□杨曙明

　　母亲特别喜欢干净、整洁、利索,让我说,这是她老人家多年生活习惯中的最大特色。

　　往昔父母那个“大家”,面积虽然不大,装饰虽然普通,家具虽然陈旧,但里里外外却都是干干净净的,说一尘不染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但干净整洁那是实打实的。我们这代人年轻时大都爱串门,譬如同学之间、战友之间、青工之间、下乡知青之间,来来往往,我也是如此。说实话,在我眼里,能赶得上我们家干净整洁的为数不多。这不是我如今的自我吹嘘,而是昔日印迹在我脑海中的真实印象。

　　家庭卫生首先要看地面,记得小时候母亲对我们兄妹的要求是:地面要随时清扫,绝对不许有纸屑、污迹等。当初红砖地面的时候还只是清扫,后来换成水泥地面、地板砖的时候,那就不仅是清扫了,而且还得经常拖地,有时候一天要拖好几遍。陪伴母亲晚年的保姆曾经给我说过,家里地上就是有个“大米粒”,母亲也会立马提醒她扫起来倒进垃圾桶里。

　　母亲是济南卷烟厂的职工,记得1965年我们家搬到烟厂西工地宿舍之后,由于住房面积较之原来大了些许,所以父亲特意到位于泉城路上的委托商店,买了一套八仙桌椅。从那时起,母亲的要求是不仅要保持桌面干净,而且还不许放置茶具之外的任何杂物。当然,如果是在上面吃饭或写作业,那另当别论了。如今,这套八仙桌椅还在我家中,桌面依旧干干净净,而且连茶具都没放,因为我的茶具固定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父母家最早在烟厂南宿舍的时候,“蜗居”面积不足10平方米。由于面积狭小,所以家里除了床铺之外,没有什么像样的收放物品的家具,因而诸如衣物、被褥等,大都是叠放在床上或收放在木箱里。母亲让我们养成的习惯是:每天起床后先把被褥叠放整齐；衣服要叠好码放,不许乱堆,即便是收放进箱子里的衣物也得这样。虽然后来家里添置了大立橱、半橱、五斗橱等,但收放在里面的东西也必须码放整齐。母亲给我们讲的道理很普通,也很朴素,这就是要“看着顺眼,找起来方便”。

　　父亲中年之后,身体较为羸弱,因而特别怕冷,那时家里还没有暖气,所以每逢冬季来临,他老人家便会早早点上炉子取暖。点炉子势必要影响室内卫生。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为了洁净,就没有再点过取暖炉,冬天取暖或是靠多穿衣服,或是靠电暖器。当然,后来搬了家,有了暖气设施,那就另当别论了。记得那些年,每逢周末我们兄妹都要回家看望母亲,她为了让我们在家里御寒,特意买了几件棉坎肩。如今在我家的橱柜里,还存放着那件绿色棉坎肩,就是母亲当年特意为我买的。虽然我现在基本上穿不着了,却舍不得扔掉,而且每年还会拿出来看看。

　　居家过日子,各种杂物放置要分门别类,这是母亲的习惯,也是她对我们的要求。在母亲家的厨房里,锅碗瓢勺使用后会立马刷洗干净,而且放置很规整,绝对没有诸如大盆摞小盆、大碗摞小碗的情况。对季节性的服装,母亲会按时收起来,按季拿出来,因而家里绝不会夏天挂着冬季服装,或是冬天挂着夏季服装。在母亲家,不管什么物品,使用完后必须要放回原处,绝对不能随处乱放。工具放在工具箱里,点心放在点心盒里,酒品酒具放在酒柜里,针头线脑有专门放置的抽屉。对一些家里不可或缺,但又很少使用的东西,母亲会把它们收好后“藏”起来。

　　母亲不仅讲究卫生,而且穿着打扮也非常讲究整洁。昔日的产业工人,无论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大都喜欢穿着工作服上下班,而母亲很多时候不是这样。她不嫌麻烦,只要时间允许,上班时到了车间才更换工装,下班后换下工装再步出厂门回家。母亲喜欢照相,她给我们留下了很多黑白老照片。从这些老照片中,可以看出她当年的风采:服饰虽不华丽,但合体、整洁、利索。

　　母亲爱干净、讲卫生,对我的影响还是蛮大的。就收拾家务而言,我继承了母亲的很多好习惯,甚至在有些方面,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我家里,打扫卫生是我的强项,码放整齐是我的擅长。地面稍见不洁,我会立即清扫或擦地；如果看到地上有纸屑、线头等,我会立马弯腰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无论是早晨起床还是午觉起来,我都会立马把被褥叠放整齐,并抻平床单。我喜欢将各类物品合并同类项,而且收放位置相对固定,绝对不会哪里使了哪里放。在我家,不仅橱柜里的东西码放齐整,就连抽屉里的杂物也放得“井井有条”。我出门倒垃圾的次数也相对多些,每天至少两趟,节假日三四趟的情况也是常有的,因为我多少有些洁癖,见不得家里存放垃圾。

　　讲卫生的人大都善于收拾家务。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劳作,早已不是简单的习惯,而是一种对生活的态度。母亲一辈子用她的双手打理出了一个家的体面,也在我心里种下了“整洁即尊严”的朴素信念。如今每一次弯腰扫地、每一次归置物品,都像是一次与母亲隔空对话的仪式,让我在琐碎中体会着她的用心,在重复中传承着她的精神。这份干净,既是对过往岁月的致敬,也是对自己当下生活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