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 胡 静
鄱阳湖之滨,九江都昌县城以南,一座山温柔守候了上万年。它就是吸引历代文人纷至沓来的南山。
盛夏的南山树木葳蕤,枝枝叶叶间,晃动古老而年轻的绿光,层层叠叠,掩映着一座仿清式碑廊。19块石碑,收集了历代文人墨客写鄱阳湖、都昌及南山的诗文。目光掠过简净素朴的碑文,指尖抚摸质地苍凉的石碑,清新古雅之风袭来,将一颗燥热的心抚平。
黄庭坚的《清隐禅院记》,风度持重,笔墨顿挫,疏朗有致,如朗月清风。全文以地理考据切入,梳理禅院自唐玄宗赐名至宋熙宁年间重建的历史,并以宋代画家李成、范宽笔法比拟南山山水意境,发出“嘉叹清隐之心,赏风月而同归清隐”之叹。读之,静谧如松壑幽幽,清澈如流水淙淙。
苏轼的《过都昌》:“鄱阳湖上都昌县,灯火楼台一万家。水隔南山人不渡,东风吹老碧桃花。”一句灯火楼台,把都昌从浩瀚的鄱阳湖高高托起。下句笔锋一转,写水隔南山的无奈、风吹老碧桃的惆怅,而这正是贬谪途中苏子的心情写照。
巧的是,同年岁末,其弟苏辙也来到都昌,赋诗《题南山清隐禅院》。开篇写:“北风江上落潮痕,恨不乘舟便到门。”北风呼啸的寒冬,苏辙何以如此迫切访南山?末句道:“谁道溪岩许深处,一番行草认元昆。”原来他在溪岩深处查找到兄长苏轼写的行草。读到这里,一时凝神,想那苏辙踏上兄长走过的路,找到兄长留下的字迹,而兄长此去不知何时归,内心该是怎样的激荡与感慨。
小小一座南山,何以引来三大文人并为它作诗文?究其渊源,这里曾是山水诗鼻祖南朝谢灵运的幡经台,西边则是他修身养性的石壁精舍。循着碑廊找谢灵运的诗作,一方《石壁精舍还湖中作》碑刻赫然在眼前。 诗中写他早上出去,在石壁精舍待了一天,薄暮时分坐船回四五里远的南山(那里有他的幡经台和家)。只见暮色中的南山“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美不胜收,他悟出“虑澹物自轻,意惬理无违”的理趣,即忧虑的东西少了自然轻松,心情畅快就觉得理顺,希望世人以清心少欲来养生。
《宋丞相江公梓里碑记》镶在佛龛形石壁中,造型古朴,是19方碑刻中唯一一块古代原碑,为纪念南宋名臣江万里而立,周身散发着端然凝肃之气。沿着碑廊,一块块看过来,心上有细雨鱼儿出,也有微风燕子斜……
半山腰,一座红柱小亭依崖而立。亭边山岩陡峭,岩色黝黑,上有斗大汉字:野老泉。快步拾级而上,至亭中,方见山岩底部蓄一水池,池内泉水清寒凌冽,似有寒气冒出。
宋代,苏轼游南山,至泉边,听闻一传说:汉武帝刘彻南巡鄡阳,借宿南山古寺时梦见有鹤发老者对他笑道:“我叫野老,平生荣辱任去来,只求清泉洗心扉。”听罢传说,苏轼挥笔书下“野老泉”三个字。
在野老亭中坐了许久,直到浑身清透舒爽才下山。远远回望,一亭如翼,定格在暮色中。古寺,清泉,碑廊,在天地间各自像一片微小的落叶,被古僧扫进了夕阳下的青山之中,一时寂然,一时出神,神飞气扬,口中琅琅:“嘉叹清隐之心,赏风月而同归清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