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令敏
夏天太热,热死人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空调屋总让我昏昏欲睡,大清早起来就没一点儿精神。再好的书,翻两页就看不下去了;刷短视频吧,翻来倒去就那几种花样。
忽然就想起在生产队时干农活儿,那时候巴望的凉快,就是能甩手走在田埂上。若是能坐在树的阴凉里做针线,也是爹娘最大的疼爱。农历六月六,棉花溜脖儿深,打花顶儿得趁太阳直射,热虽热,这活儿轻,不用弯腰弓腿。最热是打花杈、抠追芽。下罢雨儿,湿热蒸腾,一叠几折子蹲在花棵子里,身上的痱子一把儿抿,刚要出汗,脸上、脖颈上,还有前胸后背,乱针扎一样。汗出透了,反倒好了。割罢麦,锄秋庄稼、盘麦茬根儿,人在风里,太阳再毒也受得了。就怕快下雨的闷热天,锄不了多大会儿,上衣就只剩下盖着裤腰那一溜儿是干的。抬头看看云彩,咋还不过来呢?不下雨遮遮太阳也行啊!
上周末星星带我回老家,车速每小时110多公里。睡眼蒙眬中,自行车、摩托车、三轮电车、四轮轿车,驮日背月,闪退。变幻不定的还有季节里的作物,麦茬豆、豆茬麦的种植习俗悄然改换。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小麦金黄,玉米成林,五谷不再杂陈。负责开花灿然的,有蓝莓、青杏、白梨、红苹果,有薰衣草、格桑花、粉黛草。它们开花结果,各有各的“果季”和“花节”。白的羊、黑的猪和速生的鸡鹅鸭一起,迅即飘过旷野与山地。人类也成了候鸟儿,起起落落,飞远又飞回。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只剩下岁月山河依旧。此时此刻,空调嗡鸣,老河马坐在风车玫瑰的香气里,喝茶:且看它千种百样的恶与丑、蠢与坏,都在这过眼的云烟里开出好看的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