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水浑报告番国志)
来源:观点
作者:陆道壹
春秋时期,齐国有个叫管仲的人,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
有一次齐桓公问他:寡人好猎好色,会不会影响霸业?管仲说,不影响。桓公又问,那什么会影响?管仲答:不知贤,害霸;知贤不用,害霸;用而不任,害霸;任而复以小人参之,害霸。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不知道人才,害事;知道人才不用,害事;用了不信任,害事;信任了又让小人掺和,更害事。
两千多年后,深圳一家管理两千亿资金的基金公司,也在为这件事发愁。
01
换帅
2026年7月11日,诺安基金发布了一则公告:
总经理齐斌因个人原因离任,原副总经理刘翔升任总经理,任职日期是7月10日。
这则公告看起来四平八稳,措辞是标准的官方口径:正常人事调整,不影响公司战略方向。但放在公募基金行业,这个换帅的节奏并不寻常。
刘翔,1974年生人,52岁。履历很漂亮,中国化工进出口总公司财务部投资经理出身,做过中化国际的董秘,当过中化国际新加坡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还掌舵过中化资本创新投资和中化创科私募基金。
2024年3月才加入诺安基金当总经理助理,2025年4月升任副总经理。从入职到坐上总经理的位子,只用了28个月;从副总经理到一把手,更只有15个月。
这种晋升速度,在公募基金行业极其罕见。
离任的齐斌也不是一般人。他的职业生涯横跨监管、外交与央企,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管理干部学院团委书记、中国证券交易系统有限公司职员、外经贸部计划财务司主任科员、中国驻新加坡使馆商务参赞处一等秘书,后来进入中化集团,历任投资部副总经理、战略规划部副总经理、外贸信托副总经理。2020年1月2日,受股东方委派,齐斌出任诺安基金总经理。
六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齐斌任期内的诺安基金,发生了太多事。
02
规模翻倍,排名下滑
先看成绩单。
齐斌上任时,诺安基金的全部资产规模是930.2亿元,非货币型规模只有399.13亿元。到2026年7月10日离任时,总规模冲到了2003.86亿元。
六年半时间,涨了115%,实打实的翻倍。
细分来看,货币基金从531亿涨到1244亿,是最主要的增量。混合型基金从213亿涨到520亿,增幅144%,是权益类里增长最猛的。股票型、债券型、QDII也都有增长。
2025年全年,诺安基金营业总收入10.76亿元,同比增长15.5%;净利润2.14亿元,同比增长3.72%。2025年上半年净利润1.18亿元,同比大增43.75%。
数字看着不错,对吧?
但换个角度就不一样了。齐斌刚接手时,诺安基金在117家公募机构里总规模排第41位,非货规模排第47位。到了2026年,全行业变成163家机构,诺安的总规模排名掉到了第43位,非货规模排名更是从第47位滑到了第60位。
▲图源:Hehson基金规模翻倍了,排名反而往下掉了。
原因也不复杂,不是诺安不行,是别人跑得更快。六年多时间,公募基金公司从117家增加到163家,新增了46家。整个行业都在扩张,诺安的速度没赶上大盘的节奏。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推动规模增长的主力是货币基金,占比从57%上升到了62%。货币基金管理费低,对利润的贡献远不如权益类产品。
换句话说,规模是大了,但含金量未必同步跟上。
03
八年隐秘交易,七个账户轮换
就在齐斌离任公告的前一周,深圳证监局官网挂出了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
被罚的人叫张堃,诺安基金前基金经理。
处罚决定书揭露的内容让人瞠目。从2014年5月到2023年10月,张堃在公募基金行业从业将近十年。2020年5月到2023年10月,他担任三只公募基金的基金经理,掌握着基金的投资决策、交易执行、持仓情况等核心未公开信息。
但真正让人震惊的是时间跨度。从2015年3月26日到2023年8月2日,整整八年多的时间里,张堃先后控制并使用七个他人名下的证券账户——“顾某珍”、“谢某春”、“罗某峰”、“郑某华”(两个不同账户)、“姚某”、“赵某华”。
七年多时间,七个账户轮换操作,累计交易金额768.56万元。但最后算下来,违法所得只有7.52万元。
768万的交易量,赚了7.5万。收益率不到1%。
更要命的是,这七个账户的证券投资行为,张堃从未向诺安基金申报过。也就是说,他一边拿着公司的工资管着基民的钱,一边偷偷摸摸用别人的账户自己炒股,还瞒了公司八年。
深圳证监局最后的处罚是,没收违法所得7.52万元,罚款34万元,合计罚没41.52万元。
近八年的隐蔽操作,768万的交易量,最后赚了7.5万,被罚了41.5万。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04
“老鼠仓”背后的合规漏洞
张堃并非孤例。
梳理一下诺安基金近五年的违规记录,出事的投研核心人物不在少数。
最早被曝光的是邹翔,诺安基金原投资部执行总监、基金经理。2010年到2015年间,他把基金的未公开信息泄露给自己弟弟,指使弟弟用两个证券账户搞趋同交易,非法获利2355.04万元。
案发后更离谱,为了减轻处罚,他先后向办案人员行贿超过600万元。2022年9月,法院数罪并罚,判了他11年有期徒刑,罚金1445万元。
然后是2024年,诺安基金曾经的顶流基金经理蔡嵩松和另一名基金经理曲泉儒,因“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站上了被告席。
蔡嵩松巅峰时期在管规模超过400亿元,2024年5月8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当庭宣判,但具体判决结果至今未向社会公开。
再到2026年的张堃。五年时间,四名投研人员先后涉案。
一家管理两千亿资金的公司,五年里四名核心投研人员触碰法律红线,这在公募基金行业极为罕见。
而且这些人不是小角色。邹翔管理规模一度高达189.72亿元,蔡嵩松是当年公募圈的顶流,管理规模超过400亿。张堃也曾是公司投研主力,管理规模一度超过88亿元。
从投资总监到明星基金经理再到中生代骨干,涉案人员覆盖了多个层级。这已经不能用“个别道德失守”来解释了。
如果说基金经理违法还可以推给“个人问题”,那公司层面的监管处罚就没法甩锅了。
2023年2月,深圳证监局现场检查发现,诺安基金的专户子公司诺安资产存在严重违规:不同产品资产混同运作、关联交易管理存在重大漏洞、重大事项未向投资者披露、由后期投资者承担前期亏损风险。最终,诺安资产的专户业务资质被依法撤销,母子公司多名责任人被认定为行业不适当人选。
2024年7月,监管部门再次出手,认定诺安基金本部内部控制体系不完善,责令限期整改,同时暂停受理公司ETF公募产品注册申请三个月。
更早些时候,诺安基金原党支部书记、总经理奥成文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个人层面,五年四人涉案;机构层面,子公司被撤销资质、母公司被责令整改、ETF业务被暂停、前总经理被查。
这不禁令人好奇,诺安基金的合规体系去哪了?
05
尾声
客观地说,诺安基金亮点不少。
齐斌任内,公司在科技投资领域打出了差异化特色,旗下的诺安成长等科技主题产品在市场上有一定知名度。
但这些亮点,掩盖不了合规这个最大的雷。
2026年7月10日,刘翔正式接任诺安基金总经理。公告说这是“正常人事调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新官上任要面对的局面并不轻松。
刘翔的履历很光鲜,中化体系出身,财务投资、跨境业务、私募股权都有涉猎。他与齐斌同属一个体系,管理理念一脉相承,公司经营有望平稳过渡。诺安基金也表示,未来将“严守合规风控底线,秉持长期主义理念”。
话说得漂亮,但事得一件一件办。五年四起投研人员违法违规案件,子公司被撤销资质,母公司被责令整改,ETF业务被暂停三个月。这些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可能一朝一夕解决。
而且,这些问题背后反映的是深层次的合规文化和内控体系缺陷。修补一个漏洞容易,重建一套体系难。
管仲对齐桓公说的那番话,放到今天依然适用——知贤不用,害霸;用而不任,害霸;任而复以小人参之,更害霸。对诺安基金来说,人才是有的,规模也做大了,但合规这条底线如果没有守住,前面所有的成绩都可能被一笔勾销。
两千亿的盘子,十几亿的营收,数万基民的信任。这些东西,经不起再一次“老鼠仓”的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