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7的旧秩序正在遭遇新世界
◎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评论员 季晓莉
6月,法国埃维昂莱班,为期3天的G7(七国集团)峰会在一片抗议与分歧中落幕,连续第二年未能发布联合公报。法新社一句“美国和其他6个国家”的评论,刺破了这个“富人俱乐部”维系了半个世纪的体面。当舞台上的演员仍在按照旧剧本念白,台下的世界早已换了观众,改了剧情。
G7的诞生,本身就是特定历史条件的产物。20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石油危机与“滞胀”阴云促使西方主要经济体成立一个协调政策的“指导委员会”。当时,七国经济总量占全球近六成,其共识足以左右世界经济走向。在那个西方力量如日中天的时代,这个排他性的“小圈子”确实扮演过全球经济治理的核心角色。
但历史并未停止步伐。冷战结束后,G7曾试图通过吸纳俄罗斯演变为G8,但地缘政治的拉锯最终使其退回原点。更重要的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暴露了G7的无力,更具包容性的G20应运而生,标志着全球经济治理从“富人俱乐部”向具有更广泛代表性转型。
历史变迁是外部压力,而当下G7的内部裂痕则是致命一刀。今年峰会上,特朗普政府再次以100%关税威胁法国取消数字税,马克龙则以“法国不会屈从”回击。钢铝关税、电动汽车补贴、气候政策、技术主权……美国和其“盟友们”的分歧越来越大。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数据显示,仅11%的欧洲人视美国为“盟友”,对美信任度跌至历史低位。
当美国自身成为G7内部最大的不确定性因素来源,这个机制赖以运转的信任基石便已松动。没有联合公报并非“意外”,而是“预期之中”。当共识成为奢望,形式便沦为摆设。
G7困境的深层根源,在于经济实力的此消彼长。数据显示,G7经济总量占全球比重已从巅峰时期的近2/3降至当前的40%左右。更关键的是,其制造业全球份额已萎缩至全球约30%,而中国制造业规模已相当于G7总和。全球南方国家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从20世纪80年代的不足40%跃升至约80%。
这种结构性转变,使得G7的经济议程设置显得格格不入。峰会将“降低全球经济失衡”列为核心议题,却刻意回避了自身援助削减、气候责任缺失等“重大不平衡问题”。2025年,全球官方发展援助总额下降23%,G7国家占据降幅的96%。这向全球南方释放了一个信号:G7宣扬的某些理念毫无意义。
G7的困境,本质上是“西方中心主义”全球治理模式遭遇的历史性挑战。G7既无力承担全球治理责任,又执着于把持主导权;既需要新兴国家协作,又拒绝平等相待。这种矛盾心态,使其邀请巴西、肯尼亚等发展中国家参会的举动沦为象征意义的作秀。看似包容,实则不愿分享实质权力。
此外,G7的弱点不仅在于经济比重下降,更在于成员间核心价值观互信瓦解,关键议题被排除在议程之外,使其无法提出解决全球问题的具体方案。在全球力量再平衡的浪潮中,任何试图以“小圈子”垄断话语权的企图,终将被时代抛弃。
G7需要正视一个根本现实:治理全球问题,不能没有全球多数国家的参与;构建新秩序,需要的是“共商共建共享”,而非“富人说了算”。这个“过时剧场”的谢幕时刻,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近。而新剧目,需要人们的视线转向全球南方的集体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