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新春
每逢端午,我总爱沿着黄河故道走走。对于单县这座位于黄河故道右岸的千年小城来说,没有锣鼓喧天的龙舟赛,也没有抑扬顿挫的诗会,有的只是巷子深处的“艾草”挂饰,有的只是故道侧畔年年四溢的苇叶粽子香。
故道的五月初(农历),麦收刚过,空气里还弥漫着秸秆的焦香。这时节的芦苇是青的,一节一节的,可着劲儿疯长。端午节前的那几天,天还没亮透,就有三三两两拿着镰刀的人走来。“带露水的才是活叶。”戴旧竹笠的老哥直起身,镰刀一晃,“裹出来的粽子才香。”我也跟着去,赤脚踩在河滩的淤泥里,凉丝丝的。那老哥割苇叶的手法很专业也很快,刀光一闪,苇叶便整齐划一地躺在了专用的柳筐里,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丝滑。
苇叶带回家,是不能直接拿来用的,要先“炮制”。首先挑出有虫眼的、发黄卷边的、有破损的叶子,只保留那些深绿色、宽大肥厚的头茬苇叶。放在大盆里,用农村特有的丝瓜络顺纹路两面刷洗,特别是接触馅料的那一面更是刷了又刷。接着是用淡盐水泡,约两三个小时,庄户人家叫“杀杀性子”。关键的一步是在锅里煮,水里放盐,再撒上一小把碱面(食用小苏打)。这碱面儿是故道人家世代相传的秘密,也是炮制苇叶的点睛之笔,它能去涩、增柔、保翠绿。把粽叶放入水中,上压瓷盘等防浮,大火煮5至10分钟至叶片变软、颜色转深绿即捞出。
煮好的粽叶立刻捞入冷清水中过凉降温——老话叫"收性",热胀冷缩让叶子更有弹性、不易破,然后沥水取出擦干或风干即可。待包前剪去叶梗硬蒂和过长叶尖,理顺叠放。
包粽子的活一般是全家齐动员,还有的是三五家“大联欢”,各家围坐在一起。女人们的手很巧,两三片煮好的苇叶在手里一绕,形成一个尖尖的漏斗,先往里面填些泡好的糯米,再加一两颗去核的枣,再盖上一层米。然后,手指翻飞,折、压、缠、系,一个棱角分明的三角粽子便成了。男劳力一般负责煮粽子。锅底先铺一层剩余苇叶或干净玉米皮,可以防止粽底直接接触锅底造成焦煳,同时也能增香。粽子口朝上码入大铁锅,尽量挤紧,上面压块干净石板或者大盘子防浮起。慢慢加冷水,使水完全没过粽子三指,同时也可另外放几颗红枣滴几滴食用油或撒一小把黄米。大火烧开(冒大泡)盖上锅盖转小火保持微沸一个时辰左右,关火余温焖半小时以上,老辈人常说"焖出来的才黏、才入味"。最后捞出沥干,趁热拆叶,黄米黏糯拉丝、枣香沁入米芯,苇叶清甘环绕。
故道人粽子吃法多,可以直接吃,也可以蘸白糖或蜂蜜吃,少数蘸红糖。
又是一年端午,我如往常般来到故道,品尝两颗刚出锅的热粽子,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艾草香。那是故道,是家,是单县人骨子里的端午。
(作者为菏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