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明
每年端午节来临,妈的念叨也就开始了。
节前两三天,她准从老家那边打电话来,一样一样地给我说粽子要包啥子馅:“豆沙、腊肉、咸蛋黄……”说着说着突然卡住,“哎呀,我这个记性哟,红枣搞忘说了。”我在这边忍不住笑,又不好打断她。
她念叨完馅料,又说糯米的事。“记到哈,糯米要头天晚上泡上,别偷懒。水要没过糯米,搁在阴凉地方。这样煮出来的粽子,软糯,入味。”她说得跟背课文一样,这话我从小听到大,年年端午节前都要说一遍。
爸在旁边插嘴,妈转过身去,没理他。爸才不管糯米和馅料,心里头只惦记碗柜里那瓶雄黄酒。“好酒,泡得刚刚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年年都泡,放在桌子上,不一定要真喝。
每次挂了电话,我心里痒得不行,好想回老家去哟,吃一口妈包的粽子。
这些年我在重庆城里生活,很少回去。一到端午节,超市头粽子堆得满满当当的,豆沙、鲜肉、蛋黄,啥口味都有。但吃进嘴里头,总觉得少了点啥子味道。
我想自己包一回试试。
前年端午节前一天,我去买了粽叶、糯米,还有馅料。晚上照妈说的,把糯米泡上。第二天一早,学她的样子,把两片粽叶交叉一叠,卷成个小尖筒,往里头塞糯米和馅儿。塞满后拿筷子捅实,把叶子盖下来,折个角封口,用棉绳绕几圈捆紧,粽子就算包好了。
我整了半天,好不容易包了十来个,歪歪扭扭的,勉强像个粽子。放进铁锅里,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慢煮。煮了三个钟头,揭开盖子一看,我傻了眼。锅里散了好几个,糯米一粒粒漏出来,落到底下。
我捞起一个没散的,咬一口。嗯,软糯,有粽叶的香味,就是样子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妈:“妈,我学包粽子呢,散了几个。”她马上发语音过来,语气有点着急:“糯米头天晚上泡了没?绳子要勒紧,莫松……”爸插了一句:“让他慢慢整,头一回都那样。”我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了好几遍他们说的话,心想,早晚我能包出个不散的。
去年,离端午节还不到一个月,我喊乡下朋友帮忙弄了点新鲜粽叶,馅料也买好了,打算正儿八经包一次粽子。还没轮到我动手,老家传来噩耗——妈走了。
那天是农历四月十三,我在阳台看书。手机响了,一看是老家打来的。兄弟声音哑了,憋出一句话:“哥,妈……走了。”挂了电话,我脑壳嗡的一声,啥子都反应不过来。我不信,上次打视频,妈还笑着说:“等你回来,我教你包粽子,保准不漏米。”我跑到窗前,往老家的方向看,哭得话都说不完整:“妈……我要……吃你包的粽子呢……”
眼看端午节又要到了。这几天我犯了老毛病,手机不离手,过一阵就按亮看一眼,生怕错过啥子。以前这个时候,妈的念叨早开始了。今年,我早等晚等,到现在也没等来她的语音消息。
(作者系重庆市涪陵区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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