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级公路与湟水河并行。

山顶悬空亭与河中鲁班亭遥遥相望。

老鸦峡峡口一角。

乐都湿地公园。

西海新闻记者 汪清梅 文/图

河湟：因河流而得名的沃土

在流转千年的时光里，湟水流域的老鸦峡、老鸦城这些带着历史温度的地名，缓缓铺陈出乐都独有的历史长卷：一水一城皆旧事，每一个地名背后的故事，都是历史写给湟水谷地最质朴的乡土情书。

河湟的得名与流经当地的黄河与湟水是分不开的。

“古时候，黄河单称‘河’，长江专属为‘江’。能叫河湟，全是靠着黄河、湟水两条大河的滋养。”提起与河湟有关的河流的历史，深耕乐都水利数十年的李万寿打开了话匣子。年过花甲的他，1981年参加工作后，长期从事水利工作，对湟水流域河流水系变迁有着深入细致的研究。他闲时踏遍乐都乡野搜集地名典故，经过多年细致打磨，在今年3月出版了《乐都地名的历史与文化》一书，全书共收录235处乐都本土地名及释义，其中就有“河湟”地名的详细记录。

黄河之“河”搭配湟水之“湟”，就形成了地域名称“河湟”，河湟是一方因河流而得名的沃土。

河湟地处青海东部，位于黄河上游，横跨黄河、湟水、大通河三大水系。这里山川相间，地貌奇特，是黄河流域人类活动最早的地区之一，距今已有两千多年引湟灌溉和农业开发史，境内湟水谷地和黄河谷地是青海省最古老的连片灌溉区。

“河湟一名最早见于汉代史籍，区域范围在今青海、甘肃两省交界地带的黄河及其支流湟水流域、大通河流域的广阔区域。”李万寿翻开书页，当指尖划过“河湟”一词时，思绪也被带到了遥远的古代。

随着西汉张骞凿空西域，汉武帝四拓疆土，湟水一带进入中原王朝的视野，并逐渐并入中原王朝的版图。《后汉书·西羌传》记载：“河湟间少五谷、多禽兽，以射猎为事。”“武帝征伐四夷……西逐诸羌，乃度河、湟，筑令居塞……置护羌校尉。”“河湟”一词自此载入史册，沿用至今。

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让河湟地区成为羌、匈奴、月氏、吐谷浑、吐蕃、党项等西北游牧民族往来内地的重要通道，这里也是东西方文化、农耕文化和游牧文化的重要交会点。因其重要的战略位置，西汉以来，河湟地区一直是历朝历代管控和经营西北的前沿重地。

湟水：古今称谓里的民族印记

作为黄河上游最大支流，湟水发源于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县甘子河乡托华村，河水自西向东蜿蜒流淌，流经湟源、湟中、西宁、平安、互助、乐都、民和，流出省界又经甘肃的红古、西固、永靖后，注入八盘峡电站库区。湟水干流河长369公里，其中青海境内300公里、甘青界河30公里、甘肃境内39公里。

“‘湟水’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且与地望有关。”李万寿指着古籍原文娓娓道来。《汉书·地理志》载：“临羌。西北至塞外，有西王母石室、仙海、盐池，北则湟水所出，东至允吾入河。”《说文解字》云：“湟，湟水也。出金城临羌塞外，东入河。”《水经注》中，湟水一名已大量出现和引用，湟水一名洛都水、乐都水。李贤《后汉书》注云：“湟水一名洛都水，西自吐谷浑界入，在今湟水县。”《元和郡县图志》载：“湟水，名湟河，亦谓之乐都水，出青海东北乱山中，东南流，至兰州西南入黄河。”宋代又称宗河、宗水、宗曲、邈川水、勒且水、宗哥川等；明清时期又名博罗充克克河、西宁水、西宁河、湟河、碾伯河。今之湟中、湟源、河湟地区，古之湟中羌、湟州、湟水县、湟中地均因湟水而得名。

湟水流经不同的地段，河随地为名的情况也很常见，如：西川河、西宁水、西宁河、碾伯河、洛都（乐都）水、西河。

湟水流域历史上多次成为羌、吐蕃、吐谷浑、西夏、蒙元等少数民族政权占据或活动的中心，河名多变且带有少数民族的语意，如巴燕河、宗曲、邈川水、勒且水、博罗充克克河。今天有相当一部分湟水支流的河沟名还保留着少数民族的语意，如：湟水一级支流哈勒景河、兰占巴沟、米拉沟、隆治沟、哈拉直沟、努木赤沟、马哈拉沟。

“历史上，湟水流域多民族聚居，河流多随地为名，且命意十之八九源于蒙藏旧称。”李万寿说，公元7世纪以来，湟水藏语称为宗曲。清代《西宁府新志》载：“宗水之名始于宋时，指西宁以东湟水而言，即藏语‘宗曲’之汉译也。”宗曲两岸的广大地区藏语称之为宗喀，意为湟水之滨，也就是今天的湟水流域。一条河水的名字，成了河湟多民族交融最鲜活的见证。

老鸦峡：鄯州第一关

奔流不息的湟水，一路收纳山涧细流，流经海东市乐都区东境时渐渐收紧，一座现代化大桥——鲁班亭大桥便出现在眼前。经大桥向东，就进入了“湟中三峡”之一的老鸦峡。峡口两岸绝壁对峙，峡长谷深，古时素有“鄯州第一关”名号。

顺着大桥一侧的乡间便道攀上山顶，悬空亭凌空而立，凭栏俯瞰，湟水中央一孤石上矗立着一座古建筑——鲁班亭。传说是鲁班为方便百姓渡河所建，这处古迹也被当地人冠以“中流砥柱”的美名。抬眼远眺，现代化的交通网络纵横交错，兰青铁路、兰新高铁、京藏高速、109国道、民小公路穿境而过。

关于“老鸦峡”一名的来历，史籍中没有明确的记载，学界与坊间历来众说纷纭。民间流传两段唐代兵戈典故：一说是李靖在此驻军，士兵身穿黑衣，色如乌鸦，因此得名；另一版传闻，哥舒翰将大本营设在此地，由于这支军队的士兵头戴黑盔、身披黑甲，骑着黑马，打着黑旗，打仗时百战百胜，当地老百姓俗称“老鸦兵”，峡谷便随俗称名。

“在众多的说法里，本地文史研究者采信李文实先生考证：老鸦源自明清藏语‘隆哇阳’的音译，本意便是陡峭险峻的山谷。”李万寿说，“老鸦”不仅是沿用至今的古地名和村庄名，也成了老鸦城的专属代称。

老鸦峡的道路是在清代中期后才逐步开通的。清代中期以前，老鸦峡人迹罕至，直到1932年，老鸦峡才首次通行汽车。李万寿感慨：“古时经老鸦峡要走羊肠小道，四周悬崖峭壁步行艰险。想要绕过天险，只能绕道甘肃永登，翻越冰沟到达老鸦城。”

昔日望而生畏的天堑，如今行车十几分钟便能穿峡而过。交通的巨变，也让老鸦城从历史深处走来，进入大众视野。

老鸦城：古道上的重要关驿

老鸦城遗址位于乐都区高庙镇老鸦村西南，距离老鸦峡2.5公里，湟水在距城南30米外流过。身为土生土长的老鸦村人，李万寿深情地凝望着眼前的村庄，在他的讲述中，有关老鸦城的往昔也渐渐清晰。

乐都三面环山，阿拉古山、达坂山、拉脊山环抱全境。湟水向东经过17.5公里之长的老鸦峡后，进入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因此，在历史上乐都便是“湟中咽喉”，踏入乐都，才算真正进入湟水腹地。

拥有地理优势的老鸦城，自古便是通往甘青藏及中原内地的交通枢纽，既是古丝绸之路南道重要的中转站，也是唐蕃古道的必经关驿。老鸦城曾反复更名：破羌县故城、老鸦城堡、老鸦城驿、老鸦镇、老鸦公社、老鸦乡等，一个个地名串联起城池的兴衰史。古城始建后历经晋代废弃、明清两代复建，是清代西宁连通庄浪（今甘肃永登）的要道。

明万历《西宁卫志》、清康熙《碾伯所志》、乾隆《西宁府新志》及周希武《宁海纪行》等，均认定老鸦城为汉破羌县故城。据《西宁府新志》原文记述：“老鸦城，东去县治五十里，汉破羌县故城地。隋改为湟水县。明洪武十九年置马驿。嘉靖元年置防守官。万历二十四年，兵备刘敏宽增设敌楼。城高二丈五尺，周回长二百四十六丈，壕阔二丈。皇清设把总一员，老鸦马驿驿丞一员。”以明清营造尺折算，古城墙周长820米、墙高约8.3米、护城河宽约6.7米，整座城廓占地50亩至60亩。

李万寿考证，破羌县故城遗址在老鸦村西南前街，当地俗称“城里头”，南临湟水，地处湟水北岸高阶台地上。由于民国时期湟水河道逐年北移，侵蚀南侧城垣，临近河道的城墙尽数没入湟水。20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村民取土建房、开荒造田，致使城体遭毁，故城地表遗迹基本消亡。现如今，故城遗址和城墙墙基，大部分被京藏高速和民小公路占用，压覆于公路路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