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帅
站在35号楼下,仰望5楼501室,已是6年以后。单元门口布置了桌椅,搭建了晾衣架。原来的树被移走了,显得空空荡荡的。当年,我总是步履匆匆,极少认真地站在楼下望过自家窗户。现在静静地站在楼下,望着501室朝阳的窗户,感慨良多。
当年,我搬来的时候,楼前的树比较高大,3楼以上是看不见窗户的。我搬走的时候,树木繁茂,楼在树中。几年过去,墙面有些斑驳。由于树木稀疏,我看见了5楼的窗户,想起窗户内我看书、儿子写作业、爱人做家务的情景。
我在这里住了12年。房子是我到石河子工作以后买的,小卧室里只能放一张床,客厅被两边的卧室挡着,光线不太好。当时,我带来8麻袋书,为了放书,在卧室和客厅的墙壁上打了书架。那时候,书是我的全部,家人都爱书,后来书越买越多,书架下面的承重板有的被压断了。
又一次工作调动,我准备卖掉这套房子。买家一进门就看中了客厅的这面墙,说书香气息很浓,有利于孩子学习。其实,当时书架已经被书压得严重变形。房子卖掉后,我把很多书留在那里,只带走少部分自己常用的书。
楼前有很多树,树梢经常扫过窗户。夏日的浓绿,深秋的金黄,总能先透过窗户看到。小卧室门口的那扇窗户是最大的,窗下有一小片空地。窗台上放着三盆三角梅,两盆疯狂生长的绿萝,还有一盆蝴蝶兰。这盆蝴蝶兰是一位诗友送我的,在他的办公室里花开得旺盛,在我家养了两年,居然死了。有一次,我和朋友聊起这盆花,我说花儿是不是认主?他说,花儿把诗歌听多了就快乐,快乐了就盛开,“你当时如果多写点诗歌,朗读给它听,或许它就不会亡了!”
那时,我经常读书,书是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借得多了,图书管理员就认识我了,有时会破例让我多借几本。我读的书大都是传记、小说、散文类。常年的阅读让我对岁月产生了感慨,激发了创作热情,完成多个剧本。
窗外的台面上,经常有鸟儿站在那里,一只、两只,或好多只,有主持的,有发言的,也有争吵的。我有时和爱人开玩笑说,鸟儿是不是在议论室内物品,聊天气好坏?爱人说,它们只是好奇,就像我们好奇它们一样。窗外有喜鹊、麻雀、山雀、乌鸦、燕子,不管是哪一类,只要站在那里,眼珠子就盯着玻璃看。我觉得是在窥视室内的我们,儿子说那是鸟儿在照镜子,看自己的羽毛。我们经常将一些米粒、馍渣放在窗台上,看着它们快乐地啄着、叫着。无需设定闹钟,每天早上鸟儿的美妙歌声自然会把我叫醒。
我们这个单元共有12户,住着不少退休的老人。平时很少相遇,周末偶尔在楼下坐的时候才能聊一聊。虽说我不在这里住了,但他们的身影经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一楼的李大爷80多岁了。他是河南支边青年,从参加工作起,就在团场的水管站上班,退休后在这里买了房子养老,言谈之间最自豪的还是当年到兵团,能吃饱饭、有活干。老人家热心,我们家的钥匙有一把常年放在他家,防备钥匙丢了进不了门。从老人那里我学会了蒸面条。他告诉我,买豆角要买老一点的,面要厚一点的,太嫩太薄的容易蒸烂。李大爷爱下棋,常因悔棋或有人指点不当,输棋后发脾气,嗓门能穿透门前的树冠,直达房内。老人虽说患病多年,但面该吃还吃,棋该下还下,架该吵还吵,身体依旧硬朗。
四楼的唐大爷是江苏人,原来在连队工作。他经常感叹以前干活辛苦,现在生活舒适。唐大爷退休后,曾经和老伴回到老家,花十几万元盖了房子,住了两年后,又回到了石河子。唐大爷说,还是石河子住着舒适。他在门前的树上横着绑了一根杆子,天气好的时候晒被子、衣服,早晚当单杠翻。唐大爷曾将楼下种啥啥不成的一块地进行改良,种了一片刺玫瑰,红、黄、白色的都有。每年盛开的时候有很多居民观望,有的老人说,他们那栋楼就缺一个老唐,看老唐多勤快。
我家楼下住着一位老奶奶,穿着讲究,走路慢、说话慢。我搬来的时候,她儿子已经退休,在同小区的另一栋楼住着,经常过来照顾她。一次,我家暖气跑水,水流到她家,我不好意思地向她道歉,并说要赔偿。老人家说:“抓紧时间修,谁也不想让它跑水。”至于赔钱,老人家说啥也不要。后来,我家楼上的暖气管爆裂,儿子的床和被褥泡在水里。楼上的邻居拿着钱上门赔偿,我重复着老人的话:“抓紧时间修,谁也不想让它跑水。”
站在35号楼下,仰望5楼501室,如同品味一杯美酒、看一部旧电影,时间变得缓慢悠长,那里有我12年的油盐酱醋、小家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