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宁蕖 蒋健奇 见习主播 夏婉琳

6月7日，高考首日，杨启菊起了个大早。给儿子张弘扬熬好粥，煮了鸡蛋，又往孩子的笔袋里装了几块巧克力。

“好好发挥，别紧张。”把儿子送进考场后，她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开。

十八年前的“5·12”汶川特大地震中，什邡罗汉寺打破禁忌，接收孕产妇、准食荤腥，迎来108个孩子平安降临，十八年来，这些被称为“罗汉娃”的孩子一直备受关注。如今，他们迎来高考，即将迈上新的人生旅程。

这一天，我们把镜头对准了其中一名“罗汉娃”的妈妈，听她讲述一个母亲最朴素的期许。

十八年前

她不顾反对，提前出了院

“5·12”汶川特大地震当天，杨启菊家的房子塌了，地动山摇中，她摔了一跤。四天后，还未足月的儿子呱呱坠地，那一年，她45岁。

“我本来在农村的家里待产，摔跤过后肚子一直不舒服，感觉孩子要生了，只能赶紧搭车往城里的妇幼保健院赶。”杨启菊记得当年忐忑的心情，“也不知道人家接不接收。”

到城里后，眼前的一幕让她记忆至今。保健院一旁的罗汉寺广场上，搭满了帐篷。

“有一些帐篷是我们当地保健院搭的，有些是部队医院搭的。”杨启菊记得，自己很快被收治进了条件最好的帐篷，经过检查，孩子脐带绕颈，必须尽快剖腹产。

手术很顺利，5月16日，在解放军原第85 医院的医疗队的帮助下，张弘扬出生了。但因为是高龄产妇，又患有心脏病，杨启菊的身体恢复得很慢，她有些着急。

“当时还收治了很多伤员，我一直占着条件好的帐篷心里过意不去。”杨启菊回忆，有一天夜里狂风大作，帐篷被吹垮了好几顶。第二天，杨启菊不顾医生的反对，带着儿子回了家。

尽管和接生的医生相处时间不长，但那一抹军绿色在杨启菊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这个种了大半辈子地的农村妇女萌生了一个想法，一定要让儿子当兵！

十八年来

这个农村妇女尽全力“托举”着孩子

在张弘扬看来，妈妈一直是严厉的。

“只要我玩游戏时间长一点，妈妈都会唠叨。”这个青春期的孩子偶尔也会叛逆，“其实我心里有数，不会耽误学习的。”

共同经历的灾难成了这对母子的“纽带”。

“小时候我的理想也是当一名军人。”张弘扬告诉记者，自己常听妈妈讲自己出生那年的故事，一直觉得军人是一份非常崇高的职业，“但可惜我眼睛有弱视，不能当兵。”

这成了杨启菊的遗憾。孩子被查出重度弱视后，家境不富裕的她几乎拿出了全部积蓄带着儿子四处求医。张弘扬记得，为了节约路费，妈妈常带着自己走路去看病。但因为错过了最佳干预期，孩子的眼睛一直未能治好。

为了让孩子有更好的教育条件，她租借了亲戚家的房子搬到了城里，文化程度不高的她为了辅导孩子功课，还自学了拼音。

“现在孩子大了，辅导不了他了，只能帮他做好每顿饭，让他有一个好身体。”自从孩子上高中以来，杨启菊每天雷打不动六点起床给儿子做早饭。

张弘扬也渐渐明白了妈妈的良苦用心：“妈妈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能弘扬当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大爱的精神，不管以后考上什么学校，从事什么工作，我都会向这个方向努力的。”

6月7日这天，在妈妈的注视下，张弘扬走进了考场。“他的人生以后还会经历很多，高考只是其中一站，希望他有个好心态。”杨启菊望着儿子的背影嘟囔着。

记者手记

采访中，记者和杨启菊一起回到了罗汉寺，这里，静静矗立着“一百零八罗汉娃诞生地”石碑。碑上的108个名字，记录着一段特殊的过往。

如今，这些名字的主人正在高考的考场。无论去向何方、成为何人，有一个信念应该会一直跟着他们：大爱，永远是废墟上最先重建起来的东西。

而这份爱，从妈妈们颤抖的怀抱里，从罗汉寺里的“帐篷产房”里，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的救援车轮下——终于，传递到了18年后，那一张张青春的试卷上，助他们奔赴被爱铺满的人生。

不只是这108名“罗汉娃”，在四川，成千上万个在那个特殊年份出生、被无数双手托举着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们，正在长成能撑起自己、也帮得上别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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