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理是什么?
是陪一个陌生的灵魂走一段最难的路;是让自己先躺下去才懂别人的痛;是在反复推石上山的疲惫里,拆一颗黏牙的水果糖……
2026年5月12日,是第115个国际护士节。在四川省卫生健康委员会指导下,川观新闻、大众健康报、省卫生健康宣教中心联合发起“四川护士心声故事”征集,收到数百封来自临床一线的来稿。
今天,让我们共读部分心声故事。这里没有英雄,只有一群普通人。看见护士,读懂护理,也看见人间值得。
以我之身,试你之痛四川大学华西天府医院肝胆胰血管外科护士长谢泽荣
科室引进了一款为卧床女性患者设计的外用导尿棒,我站在一旁,陷入了思考:我们真的懂患者吗?懂一个人被迫卧床、动弹不得的无助吗?懂连最基本的排尿都要依赖器械和他人的羞耻感吗?
我做了一个决定:躺上去,当一回真正的患者。整整4个小时,有浑身被束缚的紧绷,有私密处难以言说的异物感,还有压在心底的脆弱与羞耻。4个小时结束,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的那一刻,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不是我脆弱,是懂了病人咬紧牙关不说的委屈,以及强装平静下的慌乱。
我们做护理、做科研,从来不是只看数据、看效果、看成果。技术可以冰冷,但人心必须滚烫。带着这份亲身感受,我们把所有不适逐一优化,把所有细节里的委屈一一抚平,正式将这款外用导尿棒应用于经股动脉介入术后需卧床制动的女性患者。
61岁肝癌术后的阿姨拉着我的手说:“姑娘,装上这个真好,躺着就能轻松排尿,一点都不遭罪,不用在儿女面前难为情了。”
看着她们轻松的样子,我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我以我身,试你之痛;我以我心,护你安康。
方寸餐室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护士任庆
科室更衣间里面有一间小餐室。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却是我们无可替代的心灵栖息地。
那天我正在为病人做治疗,外出做检查的病人刚返回病房,家属要求我立刻输液。我手头还有其他工作,对方的输液并不紧急,便恳请稍作等待。家属听完脸色沉了下来,径直走向护士站,带护士长过来控诉我不重视病人。护士长一边安抚家属,一边立刻安排输液。我心里满是委屈,强忍情绪继续工作。
忙完后我独自回到小餐室,越想越委屈。一位同事进来喝水,我把事情讲给她听。她随手打开桌上一盒小蛋糕:“吃点甜的吧,吃完心情就好了。”我不好意思吃别人的东西。她笑着摆摆手:“管他是谁的,这个房间里,没有写名字的,统统都算大家的。”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时护士长也来到小餐室,加入安慰我的行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委屈很快烟消云散。
小小的餐室,空间不大,却承载着我们工作里的开心与难过,更藏着护理人彼此陪伴的踏实与安稳。
腌菜坛子攀枝花市三医院精神科护士安春
精神科护士的职业生涯,像一口老式的腌菜坛子——酸、甜、苦、辣,样样都得往里装。
酸。老陈第三次入院,老伴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蹲在走廊尽头喃喃自语:“你说她是不是不要我了?”我默默陪着他蹲下。
年轻护士第一次被患者骂“你们都是关人的狱卒”,躲进处置室哭了20分钟。我说:“我第一年上班,被骂过更难听的话。”她问我为什么不哭,我回答:“哭完了还得发药,不如省点力气。”
甜。那个总把药藏在舌底的小姑娘,某天突然摊开手心给我看:“吞了。”眼睛亮晶晶的,等着我的表扬。老王出院前夜,悄悄塞给我一个皱巴巴的纸包,里面是几颗融化后又凝固粘在一起的水果糖:“你们值夜班辛苦,吃点甜的。”我当场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真甜。
苦。夜班时,眼睛瞪得像铜铃。患者睡了,你不能睡;患者醒了,你必须比他更清醒。被挠过、被踹过、被吐过口水。还有一种漫长的苦:看着一个人入院、好转、出院,又复发、再入院。像西西弗斯推石上山,你明知石头会滚下来,却依旧要用力向上推。
辣。新入院的患者突然掀翻饭桌,热汤溅在我的手背上。我顾不上疼痛,先按下应急铃。事后手背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痛感钻心。最辣的是家属的质问:“为什么又复发了?你们到底能不能治好?”这些话像辣椒水,呛得人睁不开眼。
在精神科待久了,人会变得像一杯老茶——泡得开,沉得下,回味复杂而悠长。我们不说治愈,只说好转;不说正常,只说稳定;不说再见,只说有需要随时回来。
酸甜苦辣,这就是我们的“坛子”。密封着,发酵着,偶尔打开,气味浓烈,尝一口,却滋味绵长。真正走进这个领域才会懂得,这里面对的是另一个无声的战场:一个人最脆弱、最失控的时刻。
这份工作最特别的地方,在于“陪伴”本身就是治疗。
ICU的“噩梦”资阳市安岳县中医医院ICU规培护士廖玲丽
“嘀嘀嘀……”,7床监护仪报警。罗医生大发雷霆:“是谁把奶粉打到中心静脉里去了?”
心里咯噔一下——刚才是我喂的奶。我回忆细节:核对医嘱没?回抽没?大脑一片空白。我无措地站出来,心里像压了千斤石头:“老师,是我喂的,我有没有弄错,我不知道。”
我要完蛋了,这个病人要被我害死了,我没工作了,要去坐牢了……
再睁开眼,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是我的卧室。凌晨4点,ICU护士群里没有7床的消息。原来是梦,一个可以逃离的梦。
白天讲给带教老师听,她笑起来:“这是正常的,说明你已经进入ICU护士的角色了。我之前睡觉做梦都梦见在抢救病人。”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适应过程。从梦到现实,我问自己,会发生吗?
不会,因为我遵守护理规范,会回抽胃液,会分辨胃管和中心静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