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文心 皆为春动
创始人
2026-05-08 01:53:44

●郇如启

“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此时,冰消雪融、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春天的盛大复苏在天地间上演。

春天是一年中的第一个季节。在人们的认知里,春天不只是简单的时序更迭,更是无限生机的寄托,是祖先留在字里行间的文化记忆。几千年来,春天文化像浩瀚的江河,滋润着一季又一季的轮回起始。

一夜醒东风

在很多人的意识里,不管何时立春,只有春节过后才算春天。唐代韩偓写道:“句芒一夜长精神,腊后风头已见春。烟柳半眠藏利脸,雪梅含笑绽香唇。”诗中的“长精神”“含笑”“绽香唇”等词含蓄灵动,给人画面温柔、唇齿生香的美感,“烟柳”“雪梅”一藏一绽,便是早春最动人的模样。

东风是春的使者,传递着春的消息。如果说东风开启了春天的序曲,那么春雨则使春天切入繁华的主题。杜甫在《春夜喜雨》中描绘春雨悄然降临的情景:“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诗人将风雨写得含情脉脉,通情达理,有谁不喜欢这默默而至的春雨呢?

韩愈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为早春带来一片生机:“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酥油一样的春雨淅淅沥沥,草色似有还无,因而诗人发出“最是一年春好处”的慨叹。

当北方的春雨在召唤“梅花初放柳含青”“虚庭草争出”时,南方已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了。北方和南方错时的春雨,同样触动着诗人敏感的情思,把酒凭栏,临窗听雨,放眼远瞻,那鲜翠的柳色、红云般的杏花,让人陷入无限遐想。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北宋苏轼从岸上写到水中,替鸭子感受了江水的暖意。

早春不只在诗词里,更在书画中。北宋郭熙的《早春图》,画面开阔,枝干虬曲向上,新叶初萌,显现出冬未远去,春汛已悄然到来的深意。此时,溪泉解冻,瀑布垂落,渔夫、樵夫已在野外活动,早春的元素尽现。

一枝开春妍

迎春花是春天里未叶先花的报春花。花瓶里的一枝迎春花,使宋代赵师侠心颤。他将迎春花写得清丽、灵动:“纤秾娇小,也解争春早。占得中央颜色好,装点枝枝新巧。”

河畔的柳枝在春天最先泛青,被人们视为报春树。历代诗人对柳树情有独钟,仅从唐朝诗人写柳的诗作中,便可看出端倪,全唐诗中含“柳”的诗作有3000多首。

唐代贺知章的《咏柳》妇孺皆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早春的风恰似有形的剪刀,裁剪出绿丝,带着春意飘舞。

清代高鼎的《村居》展现出的则是一幅万物复苏的画面:“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诗作由景及人,描绘出生机勃勃、色彩明丽的乡村早春图。

一枝新柳含着怯生生的清新,像钓丝一样钓起整个春天,撩动着历代文人的情思。从李白的“昨夜东风入武阳,陌头杨柳黄金色”,到杨巨源的“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再到韩愈的“凭君先到江头看,柳色如今深未深”,看得出,诗人对春柳情有独钟。

古人爱柳的故事不胜枚举。左宗棠率军西征时,一路广栽柳树,这些柳树被后人称为“左公柳”。清代诗人杨昌浚赞道:“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柳树最多情,插土即成活。君不见,在河畔、湖边安身立命的柳树,不管环境如何,都能摇曳生姿。随手翻阅先贤的诗作,折柳赠别、插柳戴柳的诗词车载斗量。无论是《诗经》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难舍,还是杜牧“佳人不忍折,怅望回纤手”的不忍;无论是“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的翘首期盼,还是“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的乡愁思绪,每一首都触动人的离愁别绪。

清明节,门前插上一束葱翠的柳枝,浓浓的春意便肆意播散,宋代宋伯仁写道:“清明是处插垂杨,院宇深深绿翠藏。心地不为尘俗累,不簪杨柳也何妨。”可以想象得到,彼时柳枝摇曳的场景。戴柳是流传已久的习俗,踏青的游人折一束刚吐嫩芽的柳枝,编一个圆环戴在头上。“清明不戴柳,红颜成皓首”,“柳”与“留”同音,戴柳有留住青春之意。

一花见春意

春天是花的世界。争奇斗艳的花儿,装饰着春天;清芬袭人的花香,陶醉着人们。

在插根拐杖能发芽的春天,似乎所有植物都要秀出花儿,好像只有在风柔日暖里招摇一番,才算没辜负春天。一股脑儿竞相绽放的花儿占尽春风,以“乱花渐欲迷人眼”之势,主宰春天。

唐代皮日休的《牡丹》惹得娇花乱颤:“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竟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牡丹不与百花争春,在暮春时节从容盛开。诗作借花言志,表达出不随波逐流,厚积薄发的人生追求。

牡丹在历代文人笔下彰显着雍容、高雅、华贵。刘禹锡的“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气场十足,余味悠长。欧阳修的“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和王维的“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等诗词,在诗歌史上散发出浓郁、温馨、高雅的气息。明代汤显祖的《牡丹亭》,更成为巅峰之作。

当杏花、桃花、梨花覆满山坡,飞蜂舞蝶在花间穿梭,莺啼燕语不绝于耳时,春天才进入高潮阶段。

杏花是春天较早绽放的花。“暖气潜催次第春,梅花已谢杏花新”,梅花刚谢,杏花就开了。南宋叶绍翁的“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成为千古名句,伸出墙外的红杏,让作者联想到墙内的繁华。“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王安石的《北陂杏花》写出了杏花的风骨。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诗经》首开以桃花喻美人的先河。唐代崔护写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首诗巧妙设置了寻春遇艳与重寻不遇两个场景,以“人面”“桃花”为线索,通过去年今日和今年今日时同、地同、景同而人不同的对比,表达出寻芳不遇后的感慨。

“处处桃花处处村,盎然天地一家春。不须更踏桃村路,只要桃村见主人。”宋代钱时的桃花诗,把乡村、春色、人情融为一体,在此生活的人该有多么幸福。

游春不独属于诗人,画家也不例外。隋朝展子虔的《游春图》,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一幅卷轴画。这幅画描绘了江南春景,湖波荡漾、游船轻泛;山路蜿蜒、游人策马;桃花灼灼、柳丝轻扬;山寺隐现,动静相生。

一犁绘春景

春耕,是农业生产的重要环节。宋代魏了翁刻画的雨后春耕图满是实景:“床头夜雨滴到明,村南村北春水生。老妇携儿出门去,老翁赤脚呵牛耕。”诗中的“夜雨”“春水”为春耕做了铺垫,“携儿”“赤脚”“呵牛”写出农夫的辛劳与朴拙,一妇一翁,一携一呵,将春耕写得淋漓尽致。

唐代王维同样关注农事,他的《春中田园作》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仲春田园之景,尽显诗中有画的妙境:“屋上春鸠鸣,村边杏花白。持斧伐远扬,荷锄觇泉脉。归燕识故巢,旧人看新历。临觞忽不御,惆怅远行客。”

明代戴进的《春耕图》展现了春和景明,农人辛苦劳作的场景。画中的远景层峦叠翠,云气缭绕,溪流奔涌;中景柳绿桃红,茅舍点缀;近景左下方的农人赤足弓背扶犁叱牛,右下方桃树下老者歇坐、水牛卧地,木桥上有提篮孩童驻足观水,动静对比极强。细察画里人物,动作、神态惟妙惟肖。扶犁叱牛的农人专注有力,歇坐的老者略带沉静孤寂,孩童天真烂漫。

乡村风景是乡土诗词的源泉。秦观的《行香子·树绕村庄》犹如一段短视频:“树绕村庄,水满陂塘。倚东风、豪兴徜徉。小园几许,收尽春光。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远远围墙,隐隐茅堂。飏青旗、流水桥旁。偶然乘兴,步过东冈。正莺儿啼,燕儿舞,蝶儿忙。”全词以游踪为线,由近及远、由静到动,移步换景,词人笔下的村庄,没有尘世喧嚣,只有春风、绿树、春水、繁花与生灵的和谐相融。

宋代翁卷的《乡村四月》,把江南四月的山水、烟雨、鸟鸣、农忙写得浑然一体,成为描写古代乡村最经典、最清新的绝句:“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千古文心,皆为春动。春天是文人墨客笔下的永恒主题,时光跨越古今,我们仍能从《诗经》里感受古时春天的气息,从唐诗宋词里领悟文人的风骨。中国文化赋予春天浓墨重彩的底蕴,历经岁月洗礼,文字里泛着馨香,丹青里藏着春风,民俗里含着烟火,文脉流长,积厚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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