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保亮
傍晚,陪女儿在小区漫步,在小花园边上,我们发现了几株绿油油的蒲公英,正蓬蓬勃勃地生长,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从前。
幼年时,居住在乡下。母亲时常在春天带我们采摘蒲公英。在山坳里,在田野间,在断桥旁,在溪流边,蒲公英无处不在。它碧绿碧绿的叶子,中间一根花茎,顶部开出明黄色的花朵。花朵在春天的原野里十分鲜艳,在风中摇摆着摇摆着,不久就变成了绒毛状,中间裹着的是它的种子。种子在春风里张开小伞,可以飞出很远很远。来年春天,又一批蒲公英落地生根,发芽开花。
母亲把蒲公英拣择洗净后,放进一个鼎罐里,加上水,置于炉火上慢火煎熬,然后让家里人每人盛一碗汤汁服下,说对身体好。我小时候贪玩,头顶着毒辣辣的太阳,也要去堰塘边观看草鱼吃草,看各色鱼儿在水中自在游弋。日头很毒,久晒难免会长疮。于是不得不听话地喝下涩涩的蒲公英药汤。这汤药还真挺灵验,后来的日子里,我很少生疮疖,于是对这并不怎么起眼的小草多了一份敬畏。
搬到城市居住以后,我家里也沿袭了春天煎熬蒲公英汤的习惯,从未间断。总是在早春万物生发之初,母亲便早早地打电话给老家的亲戚,要他们帮忙采摘春雷炸响前野外的蒲公英。在她心里,那是最上乘的,药效最佳。为了自己的儿子孙女,她总是要给最好的。而我,不曾细品,母亲熬出的蒲公英汤,那是充满了爱意和关怀的妈妈的味道啊!
十多年前,母亲怀揣着灶心土,背上行囊,离开她熟悉的故土,走进她完全陌生的城市。她的行踪,就如同告别了故乡的蒲公英的种子,飘到遥远的钢筋水泥的都市生根,那是为了照顾她的儿子和出生不久的孙女。如今,我的女儿也已长大,而母亲的腰弯了,背驼了,牙松了,耳背了,眼花了,说话也不利索了。她像寒风中的蒲公英一样,走进了生命的冬天,颤颤巍巍,畏畏缩缩,忘这忘那。因为故土难离,叶落归根,她又坚持着从好不容易习惯了的城市,重返乡下了。
冬去春来早。当我再次端起蒲公英汤,想起母亲带我采摘蒲公英的情景,想起她熬了一年又一年的蒲公英汤,想起她带我走过的路,经过的事,不禁簌簌地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