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成都日报锦观

藏书的烦恼

□罗熠

身为工薪阶层，如果不幸染上了“藏书癖”，那么大概都会面临书与人争夺生活空间的难题——书这东西，又重又占地方，日益增长的藏书量让本就狭小的蜗居显得更不宽敞，放眼斗室尽是横七竖八的书册，难免会招来家人的抱怨或者白眼：“你天天就知道买书，家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买那么多书看得完吗？！”

其实，十年前装修新家时，我就考虑到家里“书太多”这个事实，所以才不惜斥“巨资”定制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柜，再加上原有的三个双门书柜，想来这下应该够用了吧？

然而没过几年，现实就冷笑着宣告了我的短视。那几年拜电商大战所赐，书价一轮又一轮的打折，面对定价三折甚至两折的诱惑，能忍得住才是怪事。在一箱又一箱搬回家的“战利品”面前，原本还算宽敞的书柜空间很快便捉襟见肘了。在某个寻常的傍晚，我拆开快递包装，取出两本新书，心满意足地浏览片刻，准备给它们觅一个合适的去处，却发现无论怎么辗转腾挪，书柜里都再也塞不进去了。

藏书爆棚了怎么办？对策无非有二：一曰挖潜，一曰减量。所谓挖潜，是指挖掘家里储书的潜力，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增购书柜书架，或者干脆另辟书房。但身处蜗居，哪得许多空间扩建书房？所以只能见缝插针，譬如书桌侧边离墙还有四十厘米宽的空隙，遂网购了一组“夹缝书架”，刚好占领这一空白地带，又能放上好几十本书。阳台上有一个闲置的置物架，也被我征用来放书，每层可放两排，又可容纳百十本书。诸如此类，家里能放书的潜在空间已被我挖掘了个遍，连卧室里也摆了一组简易书架。可是在绵绵不绝的藏书欲望面前，空间总有被占满的一天。

于是只能祭出第二招：减量。仔细审视自己的收藏，但凡内容已经不感兴趣的，确定不会再读第二遍又没有收藏价值的，版本或者品相不佳的，一律或卖或送，以便腾出书柜空间。我曾给自己定下了一条规矩：必须先处理掉一本书，才能购置一本，堪称书房版的“增减挂钩”政策。

然而买书容易，处理书却难之又难，因为越到后来，剩下的书就越不舍得抛弃。那都是些跟随自己许多年的旧相识，有的甚至是学生时代的旧藏，里面还留着少年时稚气的笔迹，扔了它们，便仿佛亲手扔掉了一段旧时光。还有些书，是满怀敬畏“请”回来的，总想着以后能在心无挂碍的清闲日子里，正襟危坐地拜读，就算暂时不读，看着那些厚厚的精装大部头安静立在书柜里，心里也有种踏实的感觉，像这样的书，又哪能随意处理掉呢？所以这个规矩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最无奈的，是那购书的欲望即使刻意压抑，仍然会如同顽疾般时不时发作。路过书店，看到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书脊，总会不由自主便迈步进去了，翻检少时，又会生出“不妨买下”的念头。网上浏览，算法总能给你精准推送“可能也会喜欢”的书，还配上撩人的简介，诱惑你伸出手指下单。每每此时，以前对着满室书山书海发过的誓，就薄得像张被风一吹就走的纸。

虽有诸多烦恼，但在藏书带给人的愉悦面前，却也只有咬咬牙克服了。“万卷古今消永日，一窗昏晓送流年”，身居斗室，坐拥书山，这种感觉是每一个读书人的心头至爱。当你从尘俗琐事中抽身出来，试图寻得片刻内心宁静的时候，还有什么能比四面环绕的书堆更令人安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