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书文

　　顾贞观，字华峰，号梁汾，江苏无锡人，清代著名文学家，在词坛享有很高声誉。他与同时代的陈维崧、朱彝尊一起被称为“词家三绝”。与清初著名词人纳兰性德齐名，被誉为“词坛双璧”。两人成为交契笃深的挚友，曾合力营救因“丁酉科场案”而蒙冤被遣戍宁古塔的好友吴兆骞，轰动大江南北。

　　一天傍晚，顾贞观登上怀柔城。此时一抹漫上城头的烟光，洒落在城内青砖黛瓦的屋顶上。抬眼望去，红螺山横亘如黛。远处连绵的山脊上，那道隐隐约约的旧边墙，如盘旋于燕山余脉上的长龙。顾贞观触景生情，写下《清平乐·薄暮上怀柔城，望红螺山一带旧边墙也》一词：

　　烟光上了。天淡孤鸿小。一派角声听渐杳。吹冷西风残照。平安火映谯楼。旌旗半卷城头。写入屏山几曲，乡心历乱边愁。

　　这首词抒发了家国之思与浓浓的乡愁。当时他正为营救吴兆骞而奔走，亦长期客居京城，仕途与乡思交织，孤寂与无助并存，登城抒怀，触发思绪万千。在词中，“平安火”“谯楼”“旌旗”，都具有边地防务的鲜明特点，尽显戍边的肃穆。

　　怀柔古城建于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建有东、南、西三座城门。城墙建造十分坚固。城墙底座为三层花岗岩条石作墙基，墙高约15米，城砖压缝砌垒，墙顶建有观敌放箭的垛口，旌旗猎猎，雄伟壮观。明代弘治年间大学士谢迁曾有“怀柔为邑，崇岗叠嶂，绵亘千里”之语，明代诗人唐顺之的《登怀柔城》这样描写：“塞下孤城古白檀，半临平野半依山。”

　　红螺山一带的长城，横亘于燕山山脉与华北平原“温柔臂弯”的最北端，如坚实的屏障，使怀柔成为京师北门，畿辅屏翰。

　　顾贞观身处康乾时期，彼时边患渐息，边墙早已不是烽火连天的战场，却依旧留存着边塞的苍凉气息。他登城远望，看的是眼前景，念的是故园情，感的是古今事，这便让他的乡愁，多了几分历史的厚重。

　　顾贞观还曾写下《温阳纪略》（温阳即金代的怀柔），可见顾贞观对怀柔的山川风土相当熟悉。《日下旧闻》曾引用《温阳纪略》，并注释“此为怀柔之地记耳”。

　　顾贞观夜宿怀柔山城驿馆时还写下了《菩萨蛮·山城夜半催金柝》：

　　山城夜半催金柝，酒醒孤馆灯花落。窗白一声鸡，枕函闻马嘶。门前乌桕树，霜月迷行处。遥忆独眠人，早寒惊梦频。

　　金柝，军中巡夜的刁斗，此处指夜间的打更声。山城半夜，更声阵阵，诗人从醉意中醒来，孤馆里的灯花早已落尽。窗外泛白，一声鸡鸣划破寂静，枕上又听见远处的马嘶声。门前的乌桕树，在霜月映照下，让前行的路都显得迷茫。结句更将乡愁与思念推向高潮，语言平实却情韵深长。

　　顾贞观的两首词，《清平乐》写薄暮登楼的壮阔边景，《菩萨蛮》写夜半孤馆的细腻情思，一昼一夜、一景一情，共同展现了诗人羁旅怀柔的心境。

　　怀柔古城，如今仅遗留下一座县衙大门，几丈城墙墙基。它们见过金戈铁马的喧嚣，见过炊烟袅袅的安宁；听过号角连天的急促，也听过文人墨客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