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美荪在青岛的庭柯疏影
创始人
2026-03-08 07:06:09

以一位新旧时代交迭中的客居知识女性视角,重新进入一座城市之于近代的高光时刻——

吕美荪在青岛的庭柯疏影

同样是光,一些装饰了浮华,一些则试图穿透灵魂。

1930年伊始,一个被各种奇谈怪论和新生事物包裹的城市,一个日趋增长的移民群体正淹没那些遗老遗少的城市,一个被康有为、蔡元培、吴郁生、袁道冲、黄孝纾等以不同方式定义的城市,正在慢慢进入一个身心疲惫者的经验视野,并最终成为她15年客居生活的价值参照。其中的观念差异与立场分野,显现出一个演变中的现代都市与商人社会的致命缺陷。当这位试图重构晚年生活的新移民,以非主流的方式出现在城市文化积累的履历表中,彼此发生作用的触发点,开始孕育并逐渐扩大,形成一幅陵迁谷变中的庭柯疏影图,最终构建出一个可捕捉的多元文化镜像。

“寒碧山庄松百株,中有岛仙窈窕居”

布衣女来了

失怙、弃乡、乱情、知性、旖旎,当这一切都经历过之后,1930年10月抵达青岛的吕美荪,一袭暗黄色乔其纱裹身,徙倚高坡之上,终于长舒一口气。她开始慢下来,登山、看海、礼佛、弹琴、见客、唱和,徘徊在庭院抚平记忆。

蓦然回首,所有发生的往事,岑寂与喧闹嘈杂,困顿与旭日东升,冥顽与柔情似水,疼痛与车水马龙,居然环环相扣。“余辛苦三十年,孤走五六省,出与公卿接席,入有书史为欢,终胜于穷秀才缝穷女”。这是吕美荪写在《美荪自记三生因果》中的一段话,也是一份界定身份与阶层的注解。被章士钊称许“天下知名”的吕美荪,移居青岛时已近50岁,随后其在大坡度的鱼山路边上择屋而居,取名寒碧山庄,装点成“寒碧山庄松百株,中有岛仙窈窕居”的风景。

青岛一地,被视为“居者多商贾业,厕外侨,杂殊俗,属匪氛不靖,士人避地徙此者众,而风气为之一变。”自1911年冬天开始,青岛已逐渐聚集起一些吕美荪的过往故旧。等到吕美荪移入,城中剩下的前朝老人,惟其父吕凤岐的同年进士吴郁生尚健朗。如此,当吕美荪和吴老侍郎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时候,场面一时间就成了“怕说贞元朝士事,强含双泪避公看”的无言以对。四目相望,过往的风雨烟云一言难尽。

吕美荪移居青岛之前几个月,就职于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儿子吕德,鉴于筹备分行的需要,已被派往青岛工作。吕美荪的迁徙计划或与吕德获派青岛有关。吕德是1929年进入上海银行的,1930年到青岛时刚满21岁。

鱼山路寒碧山庄西北坡下的大学路上,蔡元培题写的国立青岛大学的木头牌子,在简易门柱的一侧被密密匝匝的植被围裹着,并不显眼。1930年才完成组建的国立青岛大学,前身是1924年起步的私立青岛大学,牌子不一样了,面貌就焕然一新,被校长杨振声以高薪召唤来的各路学人踌躇满志,不无为蔡元培建设“文化中心点”添砖加瓦的意愿。

吕美荪在青岛鱼山路居住的寒碧山庄。

吕美荪的鱼山路邻居中,有33岁的教务长张道藩,也有27岁的图书馆馆长梁实秋。大学路上徐行的,不乏执教的杜光埙、闻一多、黄敬思、黄际遇、赵太侔、闻宥、赵少侯、黄淬伯、游国恩、杨筠如、傅鹰、丁山和频繁来去的蔡元培、胡适、冯友兰、顾颉刚等学界名流。除了黄孝纾、丁伯弢等少数几位,吕美荪和学校教员各行其是,各走各的道。一个时不时就拿皇太后说事的人,与新派知识人的精神隔膜,不言自明。

寒碧山庄的原房主,是前胶澳商埠督办公署秘书长袁道冲,吕美荪购入的时间是1931年6月22日。这里后来为鱼山路7号。由东西向的主街逸出,一条弯形的石头路曲径通幽,距离同期梁实秋租住的鱼山路房子不到50米,各在弯曲石径的两端,各自守护着喜欢的事情,新与旧,中与西,寂寞与喧嚣,樱花与西府海棠,井水不犯河水。

在梁实秋家的北窗,能够看到巍峨的前德国总督官邸,“像堡垒似的,有俯瞰全市傲视群山之势。”而吕美荪寒碧山庄的地势更高,视野也更开阔。夏日,“琴弹消伏暑,独坐微风发”的孤独岑寂;入夜,“海潮音复起,起听倚庭栏”的若有所思,被主人一再渲染,成为寻觅寒碧山庄日常起居的关键词。而言谈举止间“诗成笑傲飘云裾”的从容,亦辄为话题。

历史感的溃败,让庭柯疏影的迷离,时而魅雅,时而抑郁

“新女性”的“旧窠臼”

吕美荪是安徽旌德人,1881年生于北京。其父吕凤岐为光绪丁丑年(1877年)进士,翰林院庶吉士,算得上接近皇家权力中心的角色,1885年乞病退休,回乡后因摔伤不治,导致家族快速败落。母严士瑜出身安徽来安官宦世家,能诗。家中两子四女,两子早亡,吕美荪在四女中排行第二。在吕凤岐离世前,旌德吕家“负郭有田二千顷,仓廪常丰未为贫”,可谓相当优渥,并足以支撑新建一栋藏书三万卷的长恩精舍。

1877年和吕凤岐一起获赐进士的共131人,其中有吴县吴郁生,大清国崩溃前官至邮传部尚书并军机大臣,民国初年移居青岛。1933年吕美荪印制父亲的《静然斋杂著》,请来作序的就是同城寓居的吴郁生。作为吕美荪父执,吴郁生对晚辈亦关爱有加,此在吕美荪《侍坐吴蔚若侍郎年丈郁生》《吴蔚若尚书年伯郁生座中呈教》中可窥大略。

对于家世,吕美荪1938年11月30日在鱼山路家中向《青岛新民报》记者夏志娴如是说:“我自幼生长于旧礼教的家庭,父亲对于女儿的读书,尤其严厉。我自小生性逃学,也不知罚了多少跪,挨了多少打。我的父亲是前清翰林,放过一任山西学政。学政本是清苦的官,虽有些微的宦囊,自父亲去世,也就完了。”之后及至青岛,吕美荪将自己的日子描述为“崎岖三十载,垄木独流涕”,勾勒出一个漂泊者“穿着黄马褂”忆苦思甜的尴尬现实。

从旌德辗转天津,成为吕美荪的命运转折点。20岁之后,吕美荪摆脱闺阁文化的桎梏,应邀到天津出任北洋女子公学教习,其间大量阅读现代书籍。作为开始意识觉醒的“新女性”,这是吕美荪一生中距离西方现代性观念最近的时期,导致其开始将母亲紧箍咒一般的梦魇,斥为谎言。但现代性的思想萌芽在吕美荪身上刚刚发生,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她没有从盘根错节的中国传统伦理中脱胎换骨,却很快就回到这个日趋封闭的系统,与之重新建立起一种依附关系,并试图从中寻找个人信仰与行为准则。呼之欲出的救命稻草,就是“南无阿弥陀佛”。

这一时期,吕氏姐妹间围绕着与《大公报》创办人英敛之的交错恋情,伦理边界日趋失控,吕美荪逐渐与妹妹吕碧城交恶。1907年,26岁的吕美荪下嫁朱翰章,一场缺失细节记录的婚姻以朱氏踪迹尽失告终。接下来,吕美荪接受东三省总督赵尔巽的约请,到奉天出任女子师范教务长。其间她曾有机会申请公费留学,但“卒以母老须养,势难远游”放弃,最终堵死了再度与新思想结盟的通道。就此,亲情与决绝,传统与现代这两个不可调和的对立场景,深埋于吕美荪潜意识中间,其一系列后续行为,像一种赎罪,抑或是逃亡,直至精疲力竭。

抵达青岛的吕美荪,头顶女史的毛呢帽子,把怀旧和乡愁从南方带到北方,将新学的皮毛和旧学的根脉缝合成一袭长衣,一头扎进“卜居”之地,开始感受庭柯疏影的迷离,时而魅雅,时而抑郁,时而田园,时而忧伤。

“隐居南京”有年的吕美荪,住的房子叫葂丽园,及至青岛,开始以齐州女布衣示人的吕美荪,将诗文打包,一概装进“葂丽园”的竹篱笆里面。自1931年至1941年,十余年的写作洋洋洒洒,人生经历与心路历程蔚为大观。至此,见过“大世界”的吕美荪也大致完成了由儒到佛,由“劳生抗尘”到“六尘断虚妄”的觉悟,开始摒绝世事,在寒碧山庄寻求偏居一隅的安宁。

以诗词填充个人史,是一条源远流长的路,也是一条安全的路

后半生的“诗意”栖居

吕美荪的青岛故事,几乎是一个纯私人的生活史,大部情节与公共事务无关。她用文字传递出的喃喃自语,从远自汉魏的飘渺天空落下来,像是一场落花流水的溃败注脚。但这是女史惟一能够抓住的精神稻草。

这其实也是吕美荪执守个人精神史的一道光。栖息青岛,对吕美荪来说似乎是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在后来一次对记者的谈话中,她反复表示,“民国十九年来青岛隐居,作终老计。因我生长北方,而且我的始祖本是山东人,我算是回祖先的老家。爱此地的山辉海丽,常常作诗。”初入青岛,吕美荪给栖息地命名为鹪寄村,应合乎心迹。至于如何从鹪寄村演变成为寒碧山庄,倒是值得玩味。

晚年吕美荪。

作为一个历经沧桑者,吕美荪既匮乏年轻人的热情与冲动,也没有改变社会的抱负。她的注意力,在她构造的风和日丽的辞藻酬酢上,并让自己乐在其中。即便在另一个维度上,这些陈腐的文字已濒临死亡。

旧官僚与旧文化的关系行同雨水,本质上密不可分

寒碧山庄的“朋友圈”

吕美荪寒碧山庄的“朋友圈”,福建闽县籍学人黄孝纾的出现频率极高,视为纽带应无大差错。尤为重要的是,黄孝纾早年与青岛的渊源及与父辈官宦群体盘根错节的交际,使其像拉扯着一根时隐时现的时间轴线的摆渡人,串联起风雨飘摇之中无数个大人物的小故事。

作为同时代人,黄孝纾与吕美荪、袁道冲发生在青岛的频繁交际,有《雨后道冲以车迓游与美荪螴弟同赋》《下清宫夜宿迟袁道冲不至》《与袁道冲游石老人村》《石门峡与美荪同游》《邀同美荪漀弟游外九水》等为证。

黄孝纾与吕美荪在青岛这些“向晚风吹月到门”的诗词唱和史,拉拉杂杂牵扯出叶恭绰、傅增湘、黄云眉、张伯驹、陈曾穀等诸多同好,浸泡在南腔北调里的风流倜傥晃来晃去,将一些行将就木的关键词嵌入字里行间,凸显了旧词章夕阳西下的最后风景。

客居青岛后,吕美荪的另外两个交际记录频繁者,一个是青岛市府参事周家彦,一个是出任过山东教育厅长的于元芳。一个履历丰富,一个谨守道义;一个风花雪月,一个伺机而动。周家彦是吕美荪《寒碧山庄花烛词》和《瀛洲访诗记》的题签者;于元芳则是吕美荪《阳春白雪词》和《瀛洲访诗记》的序文作者。

旧官僚与旧文化的关系形同雨水,本质上密不可分。这让吕美荪经年累积的朋友圈难以从一个单一维度去衡量。早年,吕美荪与梁启超、赵尔巽、严复、吕海寰、劳乃宣、刘廷琛、黄曾源都不乏交往。到青岛后,圈子小了,可发出来的声响,却大小不一。因为吕美荪的趣味和旁边国立大学的风尚不对路,尽管31岁的新月派领袖闻一多就在一墙之隔的“兵营”里琢磨《奇迹》,信誓旦旦地表白“不敢让灵魂缺着供养”,可寒碧山庄隔三岔五的到访者中,新诗人却全无踪迹,惟见一班旧文化的卫道士打躬作揖,诸如吴郁生、赵琪、叶恭绰、杨云史、袁道冲、黄孝纾、于元芳、路朝銮、奚度青、陆梦熊、李一真,以及前山东巡抚周馥长孙周梅泉等等,辄有诗词酬答。《葂丽园诗续》中诸如黄孝纾“枉顾山庐,作诗赠之”这样的“礼尚往来”,凸显出“世指六朝人,吐属慕清远”的超然气息。

青岛多雾,寒碧山庄窗外时常海雾遮目,却挡不住吕美荪的想象力。岛城参差错落的地势和崎岖山路,恰好给知命之年的诗人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触动。这一幕的高潮处,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

岑寂的日子,被自然奇幻激发出的想象力风驰电掣

海市蜃楼与阳春白雪

置身于跌宕起伏的陵迁谷变之中,吕美荪身上的谜团,像被墨水涂抹过的绘本,情节断断续续,主角影影绰绰,众多过客亦模糊不清。

令人困惑的谜团,包括一场沸沸扬扬的婚礼。1932年首春,吕美荪的儿子德与前青岛港务局秘书徐心庵之四女结婚,引来青岛市长沈鸿烈,以及岛城内外吴郁生、杜星曹、魏在田、胡春台、袁道冲、隋即吾、黄槐瘿、汪甥复、周伯益、吴潜甫等一干绅学雅士祝福“众仙琴岛和春声”。可人声喧嚷的整个过程,没人提及儿子的父亲姓甚名谁。好像吕美荪也很享受这份独角戏的聚光效应,一场“惭愧蓬蒿户,光辉一何新”的婚礼,鸾凤和鸣的背后,埋藏着不可言说的隐情。

次年,吕德生子。不过这段婚姻不到一年就遭到了吕美荪的无情讨伐,矛头直指徐女,斥之为“逆媳”,并在1933年3月6日的《青岛时报》第一版发布声明,为“逆媳徐氏悍泼凶蛮肆意骚扰,启事伏乞族戚乡友公鉴”。撕破脸将家庭私事公开化,大约是迫不得已。一个小女子究竟是干了什么让吕美荪勃然大怒,报纸上笼统披露出的信息,并不能得出真相。但婆婆对儿媳的声讨举动,戳破了上流社会谨小慎微的体面,在1930年代的青岛也可谓石破天惊了。

1933年3月6日《青岛时报》刊登的吕美荪讨伐逆媳声明。

1933年5月22日,青岛口前海忽现海市蜃楼奇景。吕美荪遂作急就章《癸酉四月廿八日青岛前海忽见海市》,五古一气呵成,幻象扑朔迷离,引发世间感慨。1934年初春,青岛突降大雪,城中起伏山丘立时银装素裹,玉宇琼楼。慵懒的阳光照耀在青岛口的海岸线上,与纷纷落下的雪花共谋,掩埋掉街巷里的凋敝与污秽。大雪纷飞之中,吕美荪作《甲戌二月既望青岛喜见春雪爰赋长句就正诗家并乞雅和》四首,以“此际酒煖歌风诗,一唱齐和阳春词”的缥渺与窈窕迎风招展,依次寄往全国同好,陆续获回信和答者45人。在旧诗坛日趋式微的年代,这像极了一次诗人影响力的飞行检阅,对守在青岛寒碧山庄的炉火前静候佳音的布衣女来说,雪片般纷至沓来的诗笺,足以欣慰。

1935年夏,吕美荪完成“起甲戍,迄乙亥”的《葂丽园诗四续》的篇目编辑并撰自序,序文后虽注明“识于青岛山环抱海之楼”,但却念念不忘“生违桑梓,长作旅人”的标记,并抚慰“岑寂之情”:“余遁于世,而不弃山海。自庚午十月来居东岛,天风海涛日涤我襟。续《葂丽园诗》数百首,既见嗤于世矣。”

以诗和寒碧山庄为中心,齐州女布衣活出一个吕美荪的“青岛时代”。

曾经的惊世骇俗,最终败给了时间,也败给了自己

香消琴书翠微里

1935年,鉴于“大半生为衣食二字,忙个不休,有志游历各国,开开眼界,无奈既无工夫,又无此钱”,吕美荪将想出国考察的宿愿告知当时的青岛市长沈鸿烈,得到支持。9月25日,吕美荪由青岛乘日光丸海船启航前往日本,四天后抵达东京。在日本的40天中,她以民间学者的身份与日本文化界进行了广泛接触,回青岛后开始编撰《瀛洲访诗记》,1936年6月在青岛完成印制。于元芳在序中透露了吕氏日本之行前因后果及访诗记成篇过程:“吕美荪女史将有海外之游,已约舟治装戒期矣。尼之赞之者,纷如也。女史毅然谢众议,挟其橐中诗数百首,孑孑一身涉沧溟,问禁邻国。”由此可见,吕美荪的瀛洲访诗,自始至终都不无争议。

庭柯疏影之外,吕美荪的静与动,由她,也由不得她。

1936年樱花季前后,吕美荪在青岛家中接待了杨云史。从杨云史《美荪简招看山园双樱》,可以略微致窥见吕美荪寒碧山庄的居家情形:“琴书翠微里,斗室海山心。红树有光气,青峰相浅深。犬眠无俗客,莺语似乡音。返照入花屋,吟成香满襟。”

1937年1月,青岛市政府招待处编印《青岛概览》发行,刊有吕美荪《岛上太平角倚岩望海》诗,云“怪石来因倚,尘矜已尽前。半岩松媚海,一客态疑仙。鸥下翻银翅,林喧奏铁弦。心棲灵境里,愿住万千年。”一本旅游手册上的应景之作,窈窕女与岩石、松树、潮水、海鸥、愿景扑面而来,且色香味俱全,也不枉齐州女布衣把这里当第二故乡了。

1938年1月青岛沦陷后,吕美荪的平静生活似并未受到多大干扰。在《青岛新民报》1938年12月1日和3日两天刊登的《青岛女诗人吕美荪女士访问记》中她说,“我一生走了九省,以致身体早衰,近年来浑身是病,而且血压过高,头脑时时昏晕,手脚时时酸麻,因此闭门少出,一心念佛静养。”其间吕美荪写了一个匾额,叫“待死轩”,也写过一副对子,上联是:行万里路作九省客辛辛苦苦究竟为着么事;下联是:持牟尼珠念弥陀经糊糊涂涂便当求了此生。

有传言说,吕美荪因将1935年瀛洲访诗期间日本天皇的菊花会请柬带回青岛,成为她在日本占领时期的保护伞,其间前山东省议会议长张公制因不为占领军驱使曾频遭骚扰,经得吕美荪调停,始得安居。

1940年10月6日下午,寓居青岛近30年的前清遗老吴郁生在湖北路33号家中病故,享年87岁。作为旧帝国遗弃在青岛的活化石,这标注了一个渐次垮塌时代的最终销声匿迹。10月27日送葬,吕美荪祭上挽联,悲泣“九重承宠,八座承荣,大节矢初衷,瞑目未忘逢世变;金榜同登,木天同陟,严亲先见背,伤心岂独哭公来。”1943年1月24日,吕碧城在香港宝莲禅院去世,遗命将遗体火化,骨灰和面为丸,投诸海中,结缘水族。对吕美荪和吕碧城姐妹来说,历历在目的往事皆已交付荒野……夹杂着1940年代伊始时间指针的滴答作响,吕美荪的生命历程进入倒计时。她的意气风发,她的惊世骇俗,终究败给了时间,也败给了自己。

吕美荪墨迹。

一些零碎的消息,由知情人从青岛传到南京再披露出来,成为关于吕美荪晚年状况的稀缺文献凭证。1944年《同声月刊》刊登匑庵《青岛视吕美荪疾》,隐约透露吕氏“风痹舌僵”,说话困难。这与其晚年因高血压中风病危曾获刘季三诊治的说法吻合。本地名医的挽救,将诗人的生命延续到了1945年战后,终无力回天。至此,吕氏四女均香消玉殒。中风后,吕美荪书“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赠人,从笔力看气韵尚足。“文质彬彬”几个字,1933年蔡元培也在青岛写过,是给上海路崇德中学的题词,吕美荪书写这八个字的时候,“君子”蔡元培已在香港逝世。(李明)

青岛日报2026年3月8日4版

责任编辑:王逸群

相关内容

热门资讯

工银瑞信基金:梅迎春新任公司副... (来源:北京商报)北京商报讯(记者 刘宇阳)3月10日,工银瑞信基金发布高级管理人员变更公告。公告显...
瞄准汽车电子与机器人  国产封... 3月10日,长电科技(600584)面向汽车电子与机器人应用的芯片封测工厂正式启用,标志着国产芯片封...
久立特材:国际局势动荡及全球油... (来源:财闻) 公司将持续密切关注国际地缘政治形势与油气行业市场动态。 ...
以军称摧毁伊朗西部一处导弹发射... 格隆汇3月10日|据央视,以色列国防军10日发布消息称,以色列空军9日在伊朗西部发现了在伊朗弹道导弹...
永清环保(300187.SZ)... 格隆汇3月10日丨永清环保(300187.SZ)公布,公司近日收到持股5%以上股东金辉盛和出具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