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凯旋社区活动室,李洁萍的声音响起:“谁能说说‘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妙在何处?”
围坐的老年人纷纷发言,李洁萍一边听一边点头。乍一看,这就是一位普通的诗社社长,带领退休老年人吟诗作赋。
但如果告诉你,这位谈吐文雅的七旬老人,曾在下岗后骑自行车沿街送货,独自拉扯大两个女儿——你会不会对“银发梦想家”这个词,有新的理解?
生活的泥沼,她用自行车碾过
1953年出生在沈阳的李洁萍,家中兄妹六人。小时候家境殷实,她的少女时代是在诗韵里度过的。
“喜欢背诗,李白杜甫,背得滚瓜烂熟。”
青春年少,她认识了后来的丈夫,一名军人,军婚意味着聚少离多。
1976年,大女儿出生。1979年,二女儿出生。丈夫远在部队,一年回不来几次,李洁萍一个人扛起了所有。
“没用老人帮衬,自己带。”她说得轻描淡写。
1979年末,丈夫转业回来。李洁萍盼着有人搭把手了。可盼来的,是另一个需要照顾的人。回家后,丈夫的身体一直不好,连起居都需要她照应。
1998年,更大的打击来了。李洁萍下岗了。
那一年,她45岁。大女儿22岁,小女儿19岁,正是用钱的时候。
她推出自行车,走上街头。干的活儿,是给饭店送手巾板、送牙签、送筷子。利润薄,全靠跑量。
东北的冬天,零下二十几度。她骑着车,后座驮着货物,一家一家饭店跑。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块,足够供两个女儿生活读书。
1999年,丈夫去世。
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那一年,她仍在骑着自行车送货,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把货物准时送到。
五十多岁,重新做回“学生”
两个女儿相继成家,李洁萍肩上的担子终于轻了。
2012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走进凯旋社区。起初是想学电脑打字,可巧,社区里正有几位老年人在探讨诗词。几句古诗飘进耳朵,像一根细细的线,牵住了她。
“你们在说什么?我能听听吗?”
她坐了下来。那些熟悉的诗句,一下子把她拽回了少女时代。原来,诗还在那儿等着她。
她开始跟着大家一起学习。年轻时的文字功底还在,当年在单位出板报练下的本事,重新派上用场。
2012年清明节,她写下人生中第一首诗——《思念》。
“写给我丈夫,”她顿了顿,“写给他,也写给自己。”
那之后,她的诗兴一发不可收。每一首诗,都是她从生活缝隙里打捞出来的光。
在李洁萍和几位诗友的倡导下,2017年,凯旋诗社正式成立。起初只有十几个人,李洁萍担任秘书长,其实就是“大管家”,联系老师、安排课程、收发作业,什么都干。
诗社活动雷打不动:周周有老师讲课,随时有习作创作。老人们在这里找到了精神寄托。
到2021年,诗社壮大到130多名成员。2024年,李洁萍当选社长。
有人问她:“李姨,您都七十多了,累不累?”
她笑着摇头:“累什么?这是享受。”
如今的李洁萍,每天徜徉在诗词的海洋里。她说自己还是“诗词领域的小学生”,总有学不完的东西。
“情随笔动,以诗立志。”她用这八个字形容这些年的生活。有了诗词,日子变得有情感了,变得丰富了。
不被定义的“银发人生”
采访结束前,记者问:“您觉得这一辈子,最骄傲的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没有说两个女儿,没有说诗社,没有说那些诗。
她说:“我最骄傲的是,我没被生活打趴下。”
生活曾那样用力地捶打她。少女时代种下的诗心,被几十年的重压封存;刚强的性格,是被逼出来的。
可她没有被定义成“苦命人”,没有在退休后选择“安享晚年”。
她选择在人生下半场,重新捡起爱好,重新出发。
谁说皱纹是衰老的印记?那是岁月授予的勋章。
谁说七旬老人就该含饴弄孙?她在诗辞的世界里,活出了另一个自己。
采访结束,记者想起她写的一句诗:“莫道桑榆晚,诗心正发芽。”
这位七十岁的“银发梦想家”,用她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生没有太晚的开始,她的“无限可能”,才刚刚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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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寇俊松 文并摄
难舍灵蛇重束甲,欣迎骏马再扬鞭。
稀龄岂不知疲倦,为盼余生绮梦圆。
——李洁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