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月28日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里，阿联酋迪拜的居民和游客都处在轻松氛围中——人们在迪拜奢华的棕榈岛朱美拉放松身心，在人造沙滩上晒日光浴，为孩子们举办生日派对。每周六晚间，迪拜都会举行壮观的烟花表演，无人机表演也经常点亮夜空。

尽管美国和以色列在当地时间当天早晨对伊朗发动了协同军事打击，但是人们似乎确信，迪拜这座海湾地区的“和平绿洲”将再次在冲突中幸免于难。凭借低税率和高效的官僚体系，迪拜已成为伦敦银行家和美国“金融精英”的聚集地，自2020年以来，迪拜的房价上涨了75%。

黄昏时分，当伊朗的导弹隐约出现在波斯湾的天际线上时，人们很难分辨哪些是威胁，哪些是娱乐。随后，一声巨响震动了迪拜的公寓楼，浓烟从棕榈岛附近的高档酒店升起。反导系统在迪拜繁华的海岸线上拦截导弹，人们尖叫着沿着海滩奔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迪拜——长期以来被视为这个最不稳定地区中最安全的避风港——突然变成了令人不安的战场。

伊朗的反击似乎将奢华的迪拜拉回了中东地区残酷的地缘现实之中。自黄昏时分起，伊朗对位于海湾地区的美军目标发动了大规模报复行动。导弹和无人机如雨点般落在卡塔尔、沙特阿拉伯、巴林和阿联酋，目标是军事基地和其他战略要地，拦截后产生的碎片四处飞溅。爆炸波及了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城市、机场和能源设施。卡塔尔、科威特、巴林和阿联酋都暂时关闭了领空，同时谴责伊朗对其领土的袭击。

据伊朗法尔斯通讯社报道，伊朗在海湾地区的主要目标是美国军事设施，包括卡塔尔的乌代德空军基地、科威特的阿里·萨利姆空军基地、阿联酋的达夫拉空军基地以及位于巴林的美国第五舰队总部。此外，约旦、沙特阿拉伯和伊拉克也在反击中遭到波及。在海湾地区阿拉伯国家中，只有阿曼没有遭到伊朗的袭击。阿拉伯国家官员证实，伊朗已向海湾地区几乎所有的美军基地发射了大量导弹。

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奇在致联合国安理会和秘书长古特雷斯的信中表示，伊朗将“继续果断、毫不犹豫地行使自卫权，直到侵略行为彻底、明确地停止”。

迪拜甚至没有警报

多方报道显示，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上空发生爆炸，一名阿布扎比居民被坠落的导弹碎片砸死，7人受伤。在迪拜，社交媒体流传的视频显示，一枚爆炸物当地时间下午击中了迪拜棕榈岛的费尔蒙酒店（帆船酒店），酒店入口附近燃起大火。爆炸已导致多人受伤，迪拜机场停飞。相关报道指出，这枚导弹或无人机本应打击美军基地，在被拦截后落入居民区。

迪拜的游客和居民对突然发生的袭击手足无措，爆炸声连绵不绝，惊慌失措的游客们躲进地下停车场，棕榈岛和杰贝阿里港码头区的居民们焦急万分，纷纷跑到阳台上，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仍在外工作的人们，则在聊天群里分享着视频。一些人涌向超市囤积物资，运送外卖和食品杂货的摩托车仍在城市中穿梭。

阿联酋称伊朗向其领土发射了137枚导弹和209架无人机，其中大部分被防御系统拦截。但与以色列不同，迪拜没有完善的避难所网络和精心设计的警报级别。当伊朗导弹来袭时，迪拜甚至没有响起空袭警报。

亿万富翁能够乘坐游艇或通过陆路离开，但其他人只能困守原地。一位迪拜居民向《卫报》表示，随着局势持续恶化，“每个人都非常害怕”。“到处都有导弹拦截的画面，我正在收拾行李，以防万一……但是我们走不了，因为空域已经关闭。我们一直害怕的事情发生了，现在真的发生了。”

半岛电视台播出的视频显示，在卡塔尔的一个外籍劳工聚居区，一枚物体（可能是被拦截的伊朗导弹）从天而降，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该物体落地后燃起熊熊大火，吞噬了整条街道。美军中央司令部总部所在的乌代德空军基地位于卡塔尔首都多哈的郊外，伊朗针对该基地发动了多轮导弹和无人机打击，袭击与拦截行动波及周边居民区。

在海湾地区的其他国家也出现了类似的景象。在巴林，美国海军第五舰队总部升起滚滚黑烟，该基地遭到伊朗导弹和无人机多轮打击，至少一枚导弹和一架无人机直接命中了美军基地，预计造成美军设施损坏。巴林方面疏散了首都麦纳麦靠近该基地的朱法尔区。社交媒体流传的视频显示，一架伊朗无人机命中了巴林的一座高层建筑，该建筑随后被火焰吞没。

在科威特，伊朗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了该国国际机场附近的美军设施，造成多人受伤。机场航站楼部分区域受损，航班停飞。在约旦，拦截伊朗导弹的行动产生了剧烈的空中爆炸。在伊拉克，库尔德斯坦地区首府埃尔比勒的机场遭到两次袭击。沙特阿拉伯宣称已经拦截了伊朗针对沙特首都利雅得和沙特东部地区的袭击。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声称，中东所有以色列和美国的军事目标都遭到了“伊朗导弹的强力打击”。声明称：“此次行动将持续进行，直至彻底击败敌人。”声明还补充说，该地区所有美国资产均被伊朗军队视为合法打击目标。

恐影响投资决策

伊朗的袭击行动遭到海湾地区阿拉伯国家的谴责。卡塔尔称伊朗对其领土的袭击是“对国家安全的直接攻击”。沙特阿拉伯外交部称这些袭击是“伊朗的公然侵略”和“对国家主权的公然侵犯”。沙特政府发表声明称，对其他遭受报复性袭击的阿拉伯国家表示支持，并承诺向它们提供援助。

伊朗的报复行动引发了人们对冲突可能进一步升级的担忧。袭击的后果表明，迪拜并不能免受中东变幻莫测的政治局势的影响。这可能会冲击迪拜的资产价格，并促使投资者重新考虑投资决策。

前美国驻沙特大使迈克尔·拉特尼指出，此次冲突显然有可能令在海湾地区运营的国际企业感到不安。“战争还会造成不可预测性和动荡性，这两点对进行重大投资的国家来说都是致命的。”

许多国际公司在海湾地区拥有消费、金融和能源业务。阿联酋迪拜已成为该地区的商业中心，沙特阿拉伯拥有一项雄心勃勃的经济发展计划“2030愿景”。此外，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在人工智能和数据中心领域进行了巨额投资。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海湾问题专家辛齐娅·比安科在社交平台X上表示：“这对迪拜来说是最大的噩梦，因为它的本质就在于成为动荡地区中的一片安全绿洲。或许还有办法恢复元气，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有分析指出，伊朗针对海湾国家美军设施发动打击，可能是为了让这些海湾阿拉伯国家向特朗普施压，以阻止美以两国的轰炸行动。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研究主任、前国防部负责中东事务的副助理部长达纳·斯特鲁尔表示，“伊朗的回应是将痛苦蔓延到整个地区，并试图让那些驻扎美军和基地的美国盟友和伙伴付出代价。”

但也有分析警告称，此类行动可能会适得其反。据《华尔街日报》援引阿拉伯官员的话报道，由于伊朗的持续袭击，部分阿拉伯国家现在正在讨论向美国开放领空并用于军事用途。

“如果伊朗与美国的冲突得不到解决，或者该地区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危机，伴随着多起军事事件，甚至如果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长期动荡不安，无法被一个稳定的政权取代，这将加剧最初的冲击，并在未来数月甚至数年内影响该地区的局势。”地缘政治和安全分析师迈克尔·霍洛维茨指出，“这是海湾地区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澎湃新闻记者 南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