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方根

“仓才仓才，仓仓才才，仓——”

“我们的彩船两头翘，划船的幺妹长得俏，开口唱起吉祥调，福禄寿喜全来到，哦哎嗨哟……”

今年春节，我携妻女回到老家，陪父母共度佳节。正月初一早上，母亲刚拉开老宅堂屋的大门，一支披红挂彩的彩船队便载着洋洋喜气，前来拜年。

彩船，俗称“划旱船”，是一种在陆地上模仿行船动作而编创的民间歌舞形式，一般在正月初一至元宵节期间表演。

彩船，一般用铁丝、竹篾扎成船型骨架，造型与捕鱼摆渡的“梭子船”相似，头尾上卷高翘，中间为楼阁式船篷。篷顶四角拱起，各悬挂1个红灯笼，寓意“四季平安”。船身糊以红绸绿绢，贴着金色云纹与吉祥图案，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彩船队的主角——摇彩船的“花幺妹”，由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大爷男扮女装。“她”头戴一顶红花绒帽，两缕染黑的假发辫垂在胸前，辫梢扎着红毛线；脸上搽着厚厚的胭脂，腮帮子红扑扑的，眉心还点了一颗黄豆大的朱红痣；上身穿一件桃红缎面斜襟大袄，下身穿一条喇叭裤，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最逗人的是，“她”耳朵上装饰的那对银耳环，竟然是两枚用锡纸包裹的圆扣子，晃晃荡荡吊在耳垂上。

走在彩船队伍中间，手持划桨，模拟划船的人，被称作“艄公”。他手握木桨，时而弓步向前做划水状，时而踮脚后仰作避浪之姿，围着彩船前后腾挪，步子又稳又妙。最惹眼的是他那一撇一捺用墨汁画上去的八字胡，两头翘得老高，一咧嘴就跟着抖动。摇彩船的“花幺妹”往左倾，他便往右撑桨；船尾一翘，他又赶紧跑过去虚扶一把——那份默契，分明是搭档了几十年的老伙计。

紧跟在后面的两个中年男子，一个敲锣，一个打鼓。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配合默契——锣声落处，鼓点恰好赶上；鼓声将尽，锣音又起……那紧锣密鼓，硬是把一面铜锣、一只大鼓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彩船上门，农家多以香烟、红包打赏。彩船队的答谢，一半在舞——将彩船摇得活灵活现，仿佛真能劈波斩浪；另一半在言——专司吉言的“言子先生”，能用最朴素的乡音，把对日子的美好期盼说进人们的心坎里。于是，乡间的年味，便在这舞与言的交替里，浓了又浓。

在拜年的过程中，彩船队伍由“言子先生”领唱，其他人附唱应景的“马年彩船歌”。彩船歌落，父亲笑着递上香烟和红包表达“敬”与“谢”，母亲赶忙端出糖果送上“甜”与“福”。我刚满15岁的小女儿，突然学着大人的腔调喊了一声“划着”，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

（作者系重庆市万州区评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