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展《万法归一:萨迦寺历史文化与艺术》
创始人
2026-02-22 18:48:50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从早上广场上空荡荡地掠过。我站在那棵著名的老槐树下,仰望着城楼的重檐,日光沿着琉璃瓦的弧线滑下来,碎成一片片的金。今天要去看一场展览,关于那些从雪域高原远道而来的造像、唐卡与法器——《万法归一:萨迦寺历史文化与艺术》。据故宫博物院官网消息,这场展览自2026年2月10日起在午门正殿及东雁翅楼展厅展出,精选了200余件珍贵文物,将持续至5月10日。

展厅一角,一件瓷器前围满了人。那是著名的明宣德青花五彩满池娇图靶碗。据文物资料记载,这件瓷器1984年在西藏萨迦寺被重新发现,曾解开了困扰学术界许久的宣德五彩之谜。碗高11.5厘米,口径17厘米,碗口内侧书有一圈16字的青花藏文吉祥经,经文绕着碗沿,像是为这件瓷器念诵了六百年的咒语。外壁口沿至上腹部为青花云龙纹,龙身在釉下若隐若现;下部主题纹饰则是莲池鸳鸯——五彩绘成的鸳鸯两对,在莲池中悠悠地浮游,粉红的莲花、嫩绿的浮萍,与釉下青花的素雅相映成趣。碗底有“大明宣德年制”款。这一件小小的碗,集青花、五彩乃至斗彩工艺于一身,是景德镇官窑烈火炼就的精灵,更是汉藏两种文明在时光深处的一次深情相拥。

青花五彩满池娇图靶碗

瓷 明宣德 (1426-1435年) 景德镇窑

我的目光越过了那些色彩斑斓的唐卡、那些精美绝伦的瓷器,落在了一尊尊静默的造像上。

最先攫住我的,是一尊度母造像。据策展人介绍,这尊造像佩戴三叶宝冠、璎珞、臂钏与手镯等华丽饰物,并嵌饰绿松石等宝石,整体姿态呈现典型的三曲式结构。她的身形是典型的三曲式——头向右倾,腰肢向左扭去,膝盖又微微向右,整个人体呈现出一种极优美的S形曲线。那是属于恒河两岸的韵律,像一支被瞬间凝固的舞。

度母 红铜鎏金,镶宝石 13-14世纪 尼泊尔

资料显示,萨迦寺的造像艺术深受尼泊尔影响,造型厚重,风格繁复细腻。眼前这尊度母,眉眼低垂如新月,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神情里没有一丝尘世的欲念,只有一种澄澈而慈悲的宁静。那是一种超越了肉身的、属于彼岸的宁静。我想起玄奘在《大唐西域记》里描写印度佛像的话:“像高三丈余,威严肃然,俯视无倦。”眼前这尊度母,虽只有尺余高,却有同一种气度——她俯视着你,却又似乎穿透了你,望向很远很远的远方,望向我们这些凡胎肉眼永远无法抵达的虚空。

再往前走,是一尊大持金刚造像。与度母的婀娜不同,这尊造像是全然男性的、沉雄的力量。他结跏趺坐,双手交叉持金刚杵于胸前。他的躯体饱满而坚实,肌肉的线条在古铜的包浆下隐约起伏,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道。面容却是极安详的,双目微阖如两弯深潭,唇边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一个已经降服了世间一切魔障的人,在静静地看着那些还在万丈红尘里挣扎的众生。

大持金刚 黄铜,镶宝石 15-16世纪 西藏

据策展人团队介绍,萨迦寺的艺术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万法归一”,另一个是“文化与艺术”。萨迦寺有其独特的文化和艺术,它极大包容、广泛吸收、不断扬弃,最后创新,形成中国藏传佛教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和文化面貌。尼泊尔的工匠越过高山带来了他们的技艺,西藏的匠人融入他们对雪域的理解,蒙古的王公以虔诚供养了这些造像,汉地的皇帝又赐予了新的装帧和封号。一来一往之间,一种新的风格便悄然诞生了。它不是尼泊尔的,不是西藏的,也不是汉地的——它既是所有这些地方的,又超越了所有这些地方,成为一种独属于萨迦寺的艺术语言。

我停下来,面对着一幅萨迦道果传承祖师唐卡。据《西藏日报》报道,这件唐卡在展览中亮相。四尊造像分两排,都是祖师的模样——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神圣不可侵犯的佛陀与菩萨,而是曾经在人间行走、修行、传法的人,是活过、痛过、悟过的血肉之躯。他们的面容各不相同,有的清癯如秋山,有的丰腴如满月,有的神情严峻如悬崖,有的眉眼和善如春水。但他们的眼睛,都望向同一个方向,仿佛那里有光。

萨迦道果传承祖师四尊像(唐卡)

布本设色 18世纪 西藏

据介绍,萨迦寺的绘画,早期深受尼泊尔影响,有明显的工笔重彩、严谨对称的特点,像一首格律森严的古典诗;到了十六世纪以后,又受到西藏中部勉唐画派和钦孜画派的影响,开始出现更多的汉地风格。眼前这四尊祖师像,端坐在那里,不悲不喜,不言不语,却比任何文字都更清楚地告诉后来者:艺术的路,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单行道,而是一条无数支流交汇而成的长河。

不远处,一份圣旨静静躺在展柜柔和的灯光里。那是明洪武八年正月明太祖朱元璋颁赐给四世噶玛巴乳必多吉的圣旨。据新京报报道,这份圣旨为纸本墨书,洪武八年(1375年)颁发,由故宫博物院藏,正在此次展览中展出。纸张已然泛黄如秋叶,墨迹却依然清晰如昨,每一个字都还带着六百多年前那个春天御案上的余温。这道圣旨的语言很特别,带着元代白话的特点,没有晦涩的文言文,更像是皇帝随口的叮嘱。它无声地诉说着数百年前中央与西藏地方之间那些驿马疾驰、经卷往来的岁月。

洪武八年正月明太祖朱元璋颁赐给四世噶玛巴乳必多吉的圣旨

纸本墨书 明洪武八年(1375年)南京

八思巴 罗追坚赞 红铜鎏金 16世纪中叶 西藏

另一侧,一方印静静地卧着:大元帝师统领诸国僧尼中兴释教之印。据学术研究记载,这枚印章为白玉质地,附双龙钮,高8.1厘米,方形印面,边长9.6厘米,印文为阳刻八思巴篆字。它是元成宗于元贞元年(1295年)特造赐给第五任帝师扎巴俄色的印信。白玉温润如羊脂,印纽雕着双龙,虽历经七百余载风雨,依然宝光内蕴。据《西藏日报》报道,这件文物由西藏博物馆藏,在此次展览中展出。这方玉印,是那段历史的实物见证,是权力的象征,也是文化交流的信物。

大元帝师统领诸国僧尼中兴释教之印

白玉 元代(1271-1368年) 元宫廷

离开前,我又绕回到那尊度母像前。

展厅里人来人往,像潮水一般。很多参观者经过她面前,停留片刻,拍几张照片,便又随着人潮远去。她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头向右倾,腰肢微扭,神情是亘古不变的宁静。那宁静里,有十三世纪尼泊尔工匠雕刻时落在铜胎上的最后一缕呼吸,有十四世纪萨迦寺僧人供奉时燃起的第一炷香,有十五世纪蒙古王公顶礼时额头上虔诚的细汗,也有今天,一个普通游客凝望时心里泛起的一丝怅然。

所谓万法归一,归的或许就是这一瞬间的凝视吧。千百年间,无数人曾站在这些塑像面前,怀揣着各自的心愿、各自的困惑。而今,那些人都已化作了尘土,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只有塑像还在。只有艺术还在。她们沉默着,像一部无字的史书,无言地记录着信仰的东传、艺术的交融、人心的变迁,记录着那些被时光带走的和永远留下的。

那些塑像还要在展厅里沉默地坐上好几个月,直至5月10日。她们会梦见雪域高原的雪山吗?会梦见尼泊尔河谷的春风吗?会梦见当年工匠手中刻刀的温度吗?

或许不会。她们只是沉默着,一如来时。而沉默,有时候是最好的诉说。

我们在她们面前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与历史的相逢。我们凝望她们的时候,其实是在凝望那些早已远去的时光。而当我们转身离去,她们仍将继续站在那里,等待下一个凝望的人。

文中所有照片均为作者拍摄。

来源:北京号

作者: 梁慧芳-墨渊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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