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丁玉梅

2月18日清晨7时45分，玉树藏族自治州气象局曲麻莱县气象台长冶志强推开气象台的门，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霜。通往观测场的小路结了冰，他放慢步子，脚底下嘎吱嘎吱响。

曲麻莱县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摄氏度以下。冶志强弯腰查看冻土层，手指按在记录本上，一笔一画写下数据。8时整，这份来自黄河源头的观测信息，准时发出。

曲麻莱，一个写在黄河源头的名字。这里高寒缺氧，环境严酷，素有“进去出不来”的警示。但这里也是“三江之源”“中华水塔”的核心所在。头顶是流云，远方是雪山，正是在这片看似不宜生存的土地下，奔涌着中华民族母亲河最初始的脉搏。

这是冶志强在曲麻莱县气象台度过的又一个春节。6年前，23岁的冶志强大学毕业，来到平均海拔4500米的曲麻莱县。有人说这里“进去出不来”，他没回应，背着行李就来了。他想，总要有人来的。

每年5月，冶志强带着同事们守在屏幕前，盯着卫星图上的每一个光点。预警发了一轮又一轮，他们找来翻译，把防雷知识做成小册子、编成动画片，联合应急管理局、消防救援大队、乡镇干部，把宣传车开进山沟沟里。那阵子，冶志强和同事们几乎没有歇过脚，曲麻莱的沟沟壑壑，他们走了一遍又一遍。

“以前不懂，打雷了还往山上跑。”约改镇长江村的村民才仁贡求坐在草场上，指着远处的山坡说：“现在不一样了，手机上收到预警，我们就知道该下山。要是没信号，镇上和村里的人也会进山喊我们及时躲避。”

防雷科普入了心，雷电伤人的事，这几年确实少了。

冶志强的工作不止防雷。随着科技进步，气象台这些年测风测雨，超越了单纯的预报范畴，服务边界不断拓展，深度融入当地牧民的日常生活中。在牧区观测站，他们盯着羊茅从返青到枯黄，蹲在草丛里翻开标尺，记下每一寸长势。这些数据，连着牧民的转场、连着牛羊的膘情。因为三江源国家公园的建设，加上省州气象局增雨降雪，曲麻莱周边的牧草长势一年比一年好。牧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每年年初、汛期开始到汛期结束，冶志强都要开车跑遍曲麻莱县的所有气象站点，其中包括200多公里外的麻多乡自动气象站。一路尘土飞扬，到了地方，他钻进孤零零立在荒野的观测站点，蹲下身，校设备、拧螺丝、查线路。那些设备，连着最偏远牧区的风雨阴晴，连着牧民们对天气的盼头。

除夕那天，气象台里比平时热闹了些。冶志强把春节期间坚守岗位的8名同事聚在一起。他们当中有汉族、回族、藏族、土族，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习俗，但在这个海拔4500米的小院里，他们凑成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牦牛肉、羊肉摆上桌，食堂里飘出香气。没有绚烂的烟花，但笑声此起彼伏。虽然习俗不同，大家围坐在一起，一碗热汤、一句祝福，便是共同的年味。

“曲麻莱这地方，风能把人吹跑，冬天能冻掉耳朵。有时候一个人守在值班室，我也想家，也想问问自己，守在这儿图啥。”冶志强说：“因为预警预报准确及时，不少牧民都很感谢，我就觉得，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