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菲老师春晚演唱的版本,非常唯美,空灵的嗓音配上梦幻的舞美效果,让这首歌充满神性。如果说我们的版本像一个圆,那王菲老师的版本就像银河一样,让这首歌线性地伸展开来。”
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ZaZaZsu咂咂苏乐队主唱马懿分享了王菲翻唱他们的歌《你我经历的一刻》时的喜悦与感激,言语间夹杂着快乐爽朗的笑声。大年初三的早晨,他们更新了自己的视频号,两人再次唱起了这首歌,并配文:除夕夜的一刻太梦幻,持续戒断中让我们把这份感动,一起延续下去吧!
《你我经历的一刻》,原名《百年长河不过是你和我在经历着的一刻》,由成立于2017年的ZaZaZsu咂咂苏双人原创乐队创作。主唱、作词马懿与键盘手、作曲程锦远分别来自北大中文和北大信科。来自顶尖学府的两人,都不是音乐科班出身,却靠着自己的热爱与较真,在小众音乐圈里默默耕耘着,终于在2025年被更多的人看到。一首《爱河》斩获全网百亿播放量,另一首《你我经历的一刻》在春晚后获得了广泛的认可和讨论,三天里实现网易云、酷狗、QQ音乐三大平台收藏量超10万的耀眼成绩。
面对这种突然被置于“主流审美”放大镜下的曝光,澎湃新闻记者提问:“你们适应吗?”马懿淡淡地说:“没有适应不适应的体感。我觉得这好像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因为有些事的的确确在发生,我们就跟着它,比较随心地一直往前走,顺其自然。”程锦远补充道,在独立音乐圈里,他们已经算很幸运的那批人。要坚持去真真切切表达自己的那份真实。就算有一天AI取代了音乐创作者,那也无所谓——“从心里面出来的东西,和从数据里出来的,总归不一样。我们是人类,你真诚地表达了,就一定会有人能共鸣。”
【对话】
澎湃新闻:在创作初期,是否就预设过《你我经历的一刻》这首歌的“情绪底色”?
马懿:这首歌从一开始情绪底色就不是情歌,它写的是关于永恒和孤独的命题,里面夹杂着我对缘分在宇宙中穿行的一些想象。当我看到王菲老师在春晚舞台上的演绎时,我被震撼到了。她的版本里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神性”,那种空灵感,把我们原先版本的维度一下子延展开来。
如果非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这种差异——我们的原版更像一个“圆”,是闭合的、循环的;而王菲老师的版本,则是一条很长的“线性”,像银河一样铺展开来,绵延不绝。她唱出的那种感觉,恰好就是我所想象的灵魂在宇宙旅程中的那条路。这一点让我觉得特别棒,很有意思。
澎湃新闻:此前报道里有一个细节:去年十月,春晚导演组因《爱河》来约歌,但他们听完二位特意写的新歌后,反而说“被春晚滤镜束缚了”,“被要求做自己”。这段经历对你们来说是一种怎样的触动?
马懿:当时我觉得非常感动,一下子感受到了节目组的开放,以及对创作者风格的尊重和支持。程锦远和我起初想要遵循着“春晚应该是什么样”来创作,其实这是一种误解,后来被导演组戳穿了。整个过程有点像一场“相认”—— 你就感觉这个世界很简单,你只需要很真诚地出发,就会有一个很真诚的回答在那里。大家都不用对其他的暗号,对这一个就可以。
程锦远:当时导演组问我们,专辑里还有哪些歌比较好?我正在想说哪一首,马懿就非常坚定地说了《你我经历的一刻》这首,然后就被选上了。对我来说,到现在触动还很大 ——要勇敢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这首歌确实,她的词写得已经很完美了,就不要去想别的。
澎湃新闻:《你我经历的一刻》是“倒着写”,先有长句歌名后再有旋律。当时是什么契机下有了这首歌的创作灵感?
马懿:说实话,当时没有发生什么很特殊的事儿。就是2023年7月的夏天,我在散步。我还挺喜欢通过散步来获得灵感的。走着走着,这句话(百年长河不过是你和我在经历着的一刻)就自己进入到我的脑海里了。我品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很喜欢这句话,就把它记下来。当时我就发给程锦远,他也觉得很棒,我们就以这句话为动机,开始写这首歌。
程锦远:有了这句话就有了主旋律,我当时就根据这句话写了一段旋律出来。我们后来讨论的时候意识到:这句话不可能是主歌,因为它已经是结论了,肯定是副歌,而且大概率是副歌的最后一句。有了这个共识之后,马懿开始写副歌前面的部分。所以我们是倒着写的,一句一句往前推。
澎湃新闻:这听起来和《爱河》的写作过程完全不一样?那首歌好像20分钟就一气呵成了?
马懿:对,《爱河》相对来说是按顺序写的。但“谁生来要做智者,我只想要入爱河”这句话也是先有的——它不是副歌的最后一句,只是副歌的第一句。写完这句之后,就开始写主歌了。所以《爱河》顺一点。
但《你我经历的一刻》就不一样了。因为倒着写,我想了很久。“我要穿越多少宇宙的段落,才能来到今晚的灯火,看到你经过”和“百年长河”这两句话之间,大概隔了四个月。
澎湃新闻:四个月?思路不会被打断吗?
马懿:我的思路好像就是可以并行的。我对一个东西有灵感的时候,如果还没写完,它就会一直在我脑子里。我可能同时并行着好几首歌。写不出来的时候,你也没办法,只能去干别的。也想强求多自己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但是做不到,所以就放弃了。(笑)臣妾做不到啊!
澎湃新闻:这两首歌现在反响都很好,以后写歌会刻意复制这种模式吗?
马懿:其实这两首歌的写法,跟我们写其他歌没什么不同。我们写歌基本上都是这样:词我要写到满意为止,旋律和编曲程锦远也要编到他满意为止。如果哪一点不太满意,就会停在那里。
比如程锦远写《爱河》的时候,第一版写完他觉得不太满意,想改,但怎么改都不太行。然后就放了大概好几个月,直到脑子清空了,有了新的想法,他才觉得OK了。我们之前的其他作品也是这样——像《流年》《空白》,都改过很多个版本,直到最后才觉得这个旋律配这个词。
所以我们以后还是会这样。因为我们完全不知道哪首歌会大红大紫,但至少每一首歌写完,我们自己是没有遗憾的。
澎湃新闻:两位在合作中,有没有出现过“理科思维”和“文科思维”打架的时候?比如,马懿觉得某个词必须这么唱才有情绪,但程锦远从技术层面觉得不合理?
马懿:打不起来。我们俩分工非常明确,非常信任各自的审美,一个管词,一个管曲。因为双方在对方的领域水平都很差——一个人写的歌很难听,一个人写的词很难看(笑)。都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所以不会去插手对方。各自也是非常有自信,比如说他写了曲子,我问他这里要不要改一下,他觉得好的话就改,不想改的话他也不会理我;我写完词,他有的时候会问我,这里你愿意调一下吗?如果我不愿意,那也是不会调的。
澎湃新闻:两位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要全身心投入到音乐事业?
马懿:大概是2016年底、2017年初的时候。我已经毕业几年了,程锦远当时是大四第二个学期。
我从高中开始很喜欢音乐,但说实话,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并不知道“做音乐”具体是在做什么——就是单纯地喜欢。大学的时候,我参加了北大十佳歌手比赛,通过这个比赛认识了我们共同的师兄杜凯,他是Mr. Miss的吉他手和主唱。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音乐人,而且也是在大学期间从零开始、不是科班出身、一步一步靠自己探索出来。他的成长之路对我来说就像一个“模板”,让我看到:一个外行人,甚至不是学这个的,要怎么进入这个行业?进来了以后在做什么?
那段时间他带着我演出、玩音乐,在这个过程里,我越来越确定:我是真的喜欢音乐,我也想做创作这件事。后来我工作了几年,有一天突然觉得,我可能还是想做音乐。我就去问杜凯老师,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人一起组乐队。然后他就介绍了程锦远给我认识。
程锦远:小时候我爸教我弹钢琴,就跟着他学。高中搞过物理竞赛,到北大学计算机,当时一心想成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像爱因斯坦那种。结果经过大学四年,发现自己能力确实没有那个水平(笑),所以就决定放弃科研这条路了。现在想来,我觉得音乐会带给我更多表达的空间。正好有那个契机,我们就一起做这件事了。
澎湃新闻:当你们决定全职做乐队时,周围的人会不会觉得这是一种“脱轨”的人生选择?
马懿:那要看是脱了谁的“轨”。我觉得“脱轨”这两个字,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最重要的轨道,其实就是你自己想做什么——你想为它投入,你想把时间花在那件事情上。想清楚了自己的人生路怎么走,我们各自的父母也都很支持我们。我觉得这个可能是大学教给我的一个道理:你走的每一步,其实就是你自己的轨道。没有一条“应该走的路”,只有你自己想走的路。所以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在“脱轨”。
澎湃新闻:就像当年的李健一样,你们也是“王菲效应”的受益者。如果现在给那些坚持做小众音乐的人讲几句,关于“被看见”这件事,你们最想说什么?
马懿:我想到一个我很喜欢的作家唐诺,他一生都在读书、写作,出了非常多本书。我记得他说过,作品写完后放到广场上,会自然而然收到这个作品该回应的声音。其实做音乐也是这样,到现在为止,我们写了两张专辑、一张EP,大大小小加起来二十多首歌。我感觉每个作品都有自己的旅程,也有它自己会到达的地方。这其实就是创作里面最奇妙的事情——这样的缘分,往往不是通过我们自己的想象能够展开的。
如果现在让我碰到下一个创作者,我还是会跟他说:你要相信你自己的作品,它有它自己的缘分。而你的使命,就是在创作的时候,毫无保留。
程锦远:我觉得在独立音乐这个领域里,我们确实算是很幸运的那一批人了。我想说的是,大家还是要坚持。最重要的,要去真真切切地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因为我们都是人类,你真诚地表达了,就一定会有人能共鸣。
澎湃新闻:如果有一天,AI完全复刻了ZaZaZsu风格的一首歌,你们会生气吗?从程锦远的专业角度来看,AI的能力边界在哪?它会取代创作者吗?
马懿:我马上就准备去度假,已经想好了,要去享受人生。(笑)
程锦远:我觉得蛮有可能被取代(笑),但是真的无所谓。创作者还有很多其他的途径——你可以演出,可以和大家面对面,感受同一片空气、感受在现场里的那种共鸣。AI做不到这些。就算有一天AI真的写出了我们的风格,那也没关系,因为我们也是会变的,并没有什么固定的东西。从心里面来的东西,和从数据里来的东西,它总归是不一样的。甚至就算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不喜欢音乐了,那如果我们还在继续创作,说明音乐或者说这个作品对我们自己还是有意义的,那这件事就没问题。
澎湃新闻:很多人评价你们的音乐复古优雅,有一种老电影的摩登感,跟上海这座城市气质挺匹配。马懿你觉得这座城市的审美基因,有没有渗透到歌词以及演唱风格中?
马懿:虽然我不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但从小学开始搬到上海,这是我目前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所以上海是我归属感最强的一个城市。我真的是一个非常喜欢上海咖啡馆和梧桐树的人。有时候写不出来东西,我就会去找梧桐树很多的街道,比如桃江路、武康路、富民路等,一直走。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树叶的声音,或者是某种熟悉的空气的感觉,会让我逐渐平静下来,经常走着走着,灵感就来了。我们第一张专辑里的《谁怪谁依旧》和《着急》都是在上海写的。
澎湃新闻:最后一个问题,新年有没有什么小愿望,或者小目标?
马懿:我今年想多写一些东西,多多看书,也多进行一些户外运动。我觉得人还是要动起来,身体比较舒坦。
程锦远:对,我越来越觉得身体健康非常重要。所以新年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更加健康,通过运动对身体的控制能力能够更加自如。
澎湃新闻记者 刘雨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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