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什么?家是寒夜里指路的灯火,家是饭桌上摆满的菜肴,家是内心深处最温柔的牵挂……年的轮回、家的召唤,让我们从天涯海角四面八方重新回到曾经出发的地方。春节到来之际,动静新春走基层特别报道《回家》,以主人公的视角,讲述贵州烟火气、黔味中国年里的温暖故事。本文是动静记者张鸿杰,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记录王绪鹏从哈尔滨回贵州过年,奔赴一场团圆的幸福。
从哈尔滨冰的校园
到思南的家
四千公里归零
2月17日,大年初一。我敲开家门,门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谁啊?敲这么大声!”
王绪鹏(右一)和家人团聚我没吭声,心跳得厉害。从哈尔滨到家乡铜仁思南,近四千公里,飞机六个小时,汽车车程三个小时。整整一年没见,我瞒着所有人回来了。
门开了。爷爷看见我,愣在那儿,眼睛睁得很大,悄悄抹了下眼泪。“鹏鹏?”他嘴唇哆嗦着,像是不敢相信。
这是我20年来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我叫王绪鹏,大三学生,在东北农业大学读农林经济管理专业。
爷爷的背影读大学时,爷爷送我去哈尔滨上学。我们在酒店住了一晚,凌晨三四点,我睡醒一觉,看见他还一个人坐在床前,孤零零的背影,手在擦眼睛,应该是在流泪。我偷偷拍下了这张照片,保存了两年。
爷爷准备的文具我和爷爷的故事始于小学。每次我回家,他都会为我准备精美的文具和课外书。如今我长大了,每次回去,他会悄悄塞钱给我——那些钱总是旧旧的,被他用布口袋仔细包好,藏进被套底下。爷爷平日极其节省,连隔夜菜都舍不得倒掉,但对我却从不吝啬。
有一次,我和爷爷去买烤鸭。其实我并不是想吃,但知道他喜欢,便故意说:“爷爷,我想吃烤鸭了。都好几天没见您买了,您平时不是最爱吃吗?”
王绪鹏高兴地抱着爷爷他听了,立刻坐爸爸的车去买。烤鸭拿回来后,他却一直不肯动筷,非要等我吃完才吃。我让他一起吃,他只是摇头,就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我吃。
他说:“我孙孙吃饱了,我也就饱了。”
我和爷爷一起睡到小学六年级。直到上初一,父母觉得我该锻炼独立能力,才让我自己睡。小时候并不觉得特别,如今回想起来,那些有爷爷陪伴的夜晚所给予的温暖,成了后来我在哈尔滨的冬日里,最常怀念的时光。
爷爷自豪地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上大学是我第一次远离家乡。之前的寒暑假,我从未离开过思南县。整个大学时期是我最想家的时候,这种感受与工作后并不相同,毕竟这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尤其是当爸爸妈妈和爷爷送我到校门口,我目送他们离开的那一刻,对家乡的思念达到了顶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被一种强烈的“戒断反应”包围着。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不像在家时那样,做什么都有坚实的后盾。那种孤独感,清晰而真实。
王绪鹏给爷爷拍照但我并不习惯向父母直接表露情感。每次和家人通话,内容总是很简单:问问生活费,关心爷爷的身体,再简单寒暄几句。虽然话说的不多,我却每天都要打一次电话——因为我真的真的好想他们,好想回家。
学校一发布放假通知,我的心就提前飞了回去。整个学期里,无论遇到开心还是难过的事,第一个想告诉的总是家人。放假前一天,只要想到很快就能回到思南,能吃到家乡的味道,见到老朋友,感受熟悉的气息,就连复习考试都充满了动力。
离校前一晚,我几乎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回家的画面:要吃什么美食、去哪玩、参加什么活动。考完试赶车时,总想着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到家。心里满是焦急、欢喜与期待。
回来一趟真不容易
哈尔滨离思南有将近四千公里。坐飞机就要六个小时,如果转机再加上转车,往返一趟得花两天时间。所以短假期我根本没法回家。
王绪鹏回家路上记得第一次坐飞机时特别开心——终于坐上飞机了!可现在无论是坐飞机还是高铁,都只觉得疲惫。飞机抵达贵阳后,还得转乘汽车才能回到思南县城。
但这次,我觉得必须回来。
我对思南有一种特别的感情,不只因为爷爷在这里,更因为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在这座小城。
爸爸的关心总是无声的。他在外人面前总爱批评我,拿我和别的孩子比较,说我这里不如人、那里不够好。可每当我真正遇到困难、受到打击时,他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我、呵护我的人。
上大学时,有一次晚上我发烧,打电话时随口跟爸爸提了一句。吃完药后我感觉好多了,结果凌晨五点多突然收到一条信息。我有点恼火地打开手机——谁这么晚还发消息?却发现是爸爸。他认真地写了一段很长的话:
“宝贝,你今天的发烧感冒好点没有?你随口说了一句,我一整天都为你提心吊胆。你身上难受,但爸爸心里更疼。男子汉一定要坚强。明天醒了如果好了,记得给我发条信息。”
凌晨五点。他从来不曾熬到这么晚。
这次回家,我最想做的就是好好陪陪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我给朋友和亲人都带了礼物,有我自己研发的农产品:蜂蜜、红肠、酸奶……他们应该会喜欢的。
王绪鹏和朋友我身边的年轻人其实都一样想家。我们几个发小有个群,都是一起在思南长大的,如今散落在各地。每当有人在抖音刷到家乡美食,就会转到群里,再加一句:“天啊!真的好想回家!”
回家团圆。以前心里从来没有“想家”这个概念。可现在随着年纪增长、离家越来越远,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却越来越浓。待在父母身边、留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不觉得,一旦距离拉开,那份情感就变得清晰起来。而且我们长大了,父母和爷爷奶奶也在一天天老去。我们看着他们渐渐老去,知道将来能陪伴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这也是我不想离开、想多陪陪他们的原因。
王绪鹏和爷爷在学校前合影今年过年,思南会举办一些活动:唱歌比赛、猜灯谜。本地还有“炸龙”的习俗,我们打算去凑热闹,帮大人放鞭炮、舞龙灯,感受那份热烈的气氛。
思南这几年变化特别大,每次回来都觉得这里又新了、那里更现代了。比如安化街,以前只是些老房子,没什么特别。如今建筑重新修缮,广场也突出了历史主题,整条街都透着文化的气息。
思南县安化街小时候总想着要离开这座小县城,以后再也不要回来。觉得这里留不住我,大城市才有更多机会、更多新鲜事物,才能开阔眼界。
上大学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可真的离开之后,却慢慢觉得:千好万好,终究不如家乡好。家乡的食物才最合口味,家乡的邻居才最亲切。我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怀着深深的感情。
思南炸龙现在我觉得,还是家乡的年味更浓。这“浓”,不只在于鞭炮声和饭菜香,更在于这里的人记得你,这里的土地需要你。它让我那份“学成归来”的想法不再空泛。
我盘算着,我学的农林经济,能不能帮县里把“年货”产业做得更红火?比如让我们的特色腊味、糍粑走得更远,让更多游子能尝到地道的“思南年味”。
爷爷拉着我坐下,手一直攥着我不放。他静静看着我,仿佛我脸上写着什么珍贵的经文。“长高了,”他说,“就是瘦了。”
其实我没长高,去年体检还是一米七八。可爷爷总说我长高了。或许在他眼里,离家的孩子总在以某种他无法丈量的方式生长着。
明天我要去参加县里的长桌宴。听说今年摆得特别长,从街头一直到街尾。我要挨着爷爷坐,给他夹他爱吃的菜。我还要告诉他,哈尔滨的雪很大,但思南的冬天更暖和。
因为这里,装着我所有的乡愁和团圆。
记者:张鸿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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