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读者在马年突破各种困局，骁勇不屈，奋力向精神故乡驰骋！”

在马年新春到来之际，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辽宁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孙惠芬以这段寓意深长的祝福开篇。在她心中，马不仅是生肖轮转的象征，更承载着一种根植于土地、却又能奔向远方的精神力量——这力量关乎坚守，也关乎回归；关于乡土，亦关于每一个现代人内心的故乡。

在孙惠芬的文学世界里，马的身影与人的命运交织。在她的长篇小说《吉宽的马车》中，吉宽是个懒汉，他一直拒绝进城、拒绝改变人生，整天赶着马车晃悠在诗意的田野，可当有一天他爱上一个从城里回家办嫁妆的女子，他的诗意生活被一场爱情风暴席卷，从此他抛下马车，追女孩进城。可城里终归无处安放他的灵魂，最终又回到乡村——“这部小说发表于2007年，在此之前我好像从没写过马”，孙惠芬说，“我自幼害怕乡村的各种生灵，但对马的奔放、隐忍、温情印象极深：秋天在场院打场时，它拉着石滚奔腾；春天拉粪土上山，它默默承受鞭打；回到马厩吃草休息，它目光低垂慈祥。在我的作品里，马和马车既是交通工具，又是乡土文明的向征，更是懒汉哲学里的‘精神财富’。只不过，在吉宽的出走和还乡中，马所承载的‘精神财富’发生了悄然的变化。”

谈及中国文学中的马，孙惠芬透出对两种经典的敬意。一是萧红《呼兰河传》中陷进翻浆道的马，“最早在当代文学作品中读到马是1986年，那时朋友送我一本萧红《呼兰河传》影印本，萧红在回忆家乡春天的翻浆道时，描写了马陷进去，人们一次次救却又救不出来的过程。萧红对这个过程的描写让我印象深刻。我生活在东北的辽南，看到过马拉车陷进翻浆道的场景，但就因为看见过，萧红那种把马当成人来写，那种对牲畜平视的姿态，让我感动并受益。倒并没有去思考马在作品里的意义，只觉得这种平视，使她笔下乡村人对马那种本能的悲悯和同情力透纸背。”

另一是张承志《黑骏马》中与草原爱情悲剧相连的马，“这部小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就发表出来，但我读到它是1995年。当时是看了电影，之后才去找小说。草原上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悲剧，通过一匹马来连接交织，看电影时哭得一塌糊涂，但读小说时的震撼好像更持久。那时候能感觉到马的忍辱负重与女主人公之间的隐喻关系，但《黑骏马》中马的俊美、马的灵性、马在草原上驰骋的奔放飘逸，和《呼兰河传》里的马完全不同。”

孙惠芬认为，即使在现代化的今天，“马的精神”依然流动在我们的血脉中，“马是农耕文明的符号，乡村现代化的今天，它的工具性已经被机械替代，然而马的隐忍沉默，马的忠诚、骁勇不屈、无所畏惧，熏染着一代又一代人，它最早来自典籍对古代战争的书写，当影视剧把典籍中的战马演绎出来，它的精神就在我们生活中无处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