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阳
作为董子健跨界执导的处女作,《我的朋友安德烈》的故事在叙事结构的失衡中打了折扣,使原本触及人心的情感表达,陷入了略显模糊的表达困境。
影片采用类似经典悬疑电影《记忆碎片》的非线性叙事,在画面上利用了冷暖两种强对比色调代表现实与回忆,在现实公路之旅与童年回忆片段间频繁切换,本想通过这种方式营造记忆的碎片感,让观众与李默一同拼凑过往真相。但这种结构缺乏清晰的节奏把控,导致叙事逻辑松散,情绪表达被割裂。童年片段的插入往往突如其来,虽能展现两人友谊的细节与创伤的根源,却与现实公路线的衔接不够自然,有时甚至打断了主线情绪的递进。
影片在次要角色与支线的处理上也存在些许短板,进一步削弱了童年情感创伤这一核心主题的支撑力与表现力。比如,李默父亲的角色转变缺乏逻辑铺垫,前期酗酒粗鲁的形象与后期细腻温和的状态形成较大反差,却没有相关情节交代这一转变的动因,最终只能沦为服务创伤叙事的工具人。相同的,在殷桃扮演的李默母亲身上,我们也能看到类似的处理方式,影片前期利用较多时间勾画母亲与李默的亲情羁绊,但在后面李默心理疾病凸显时,却几乎没有出现这一情感联结产生的波动或影响,既没有展现母亲对儿子心理状态的关注,也没有呈现亲情在创伤治愈过程中的作用,使得这一角色的存在意义出现折扣。章若楠饰演的配角镜头极少,几乎没有发挥任何叙事功能,其他次要角色也缺乏人物弧光,与主角的联结薄弱,使得整个故事始终局限在两人之间,视野狭隘,难以通过群像塑造烘托主题的厚度。
值得肯定的是,影片摄影师吕松野对光影的运用堪称惊艳,童年场景的温暖色调与现实场景的冷白、幽蓝形成鲜明对比,火与雪的意象精准映射出人物内心的炽热与冰冷,仅凭画面便构建出强烈的情感氛围。董子健与刘昊然的表演极具层次感,董子健将安德烈身上的孤独与疏离感演绎得淋漓尽致,刘昊然则精准拿捏了李默成年后的隐忍与因童年经历产生的怯懦,两人的交互成为支撑影片情感的核心。影片对东北地域质感的呈现,从口音到场景都充满烟火气,也让这份友谊多了几分真实的底色。两位小演员的表现同样亮眼,饰演少年李默的迟兴楷与刘昊然在外貌气质上高度契合,韩昊霖饰演的少年安德烈则精准捕捉了角色的“古怪稚气”,他们的灵性演绎跨越了地域文化隔阂,让观众得以重温自己的童年情谊与青春年华。
《我的朋友安德烈》展现了董子健的创作野心与艺术感知力,其对创伤与记忆的探讨方向值得肯定,既填补了部分观众对“亏欠自己的空洞童年”的情感共鸣,也提出了“成长过程中是否因各种原因丢失了本真自我”的深刻追问。导演对于人物形象的刻画,情感张力的表现等方面也颇具天赋。但叙事结构的失衡,以及节奏把控的稚嫩,让这部作品未能完全抵达预期的高度。它恰似一段模糊的记忆,有零碎动人的细节,有真挚的情感,却因缺乏清晰的脉络与核心,难以让观众产生深刻而完整的共鸣。若能在主题上更聚焦,在叙事上更凝练,这份关于友谊与创伤的情感之旅,或许能成为更加打动人心的影像篇章。
(作者为青岛科技大学戏剧与影视专业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