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孙翊伦
一进腊月,某种温吞吞的香味,便从千家万户的门窗缝里钻出来。这香味,是复合的,有肉的腴,有料的香,更有一种愈久愈醇的“陈”气,那是家家户户老卤的魂魄,在腊月里被郑重地请了出来,开始一年中最盛大的酿造。
故乡的腊月卤味,不全是为了年节的宴席,更像是给忙碌了一年的日子,一个踏实的犒赏。所卤之物,也无甚稀奇,无非是些蹄子、牛肉、鸡鸭。但经了那一锅老卤的浸润,便都脱胎换骨,成了寒冬里最勾人魂魄的念想。
头一桩事,是请出那“老卤”。所谓老卤,并非什么玄妙的秘方,不过是一锅经年累月、不断添续的汤汁,盛在一口粗陶大瓮里,平日封着口,静静地睡在阴凉的灶披间角落。这卤,是有岁数的,是家里的“江山”。开瓮时,母亲总是净了手,用勺轻轻撇去面上那层凝固的油脂,那油下,便是黑沉沉的卤汁了。
食材是要精心拾掇的。蹄子要拿火钳烙过蹄缝,刮洗得白白净净;用盐、用醋、用面粉,一遍遍揉搓,直到再无一丝异味。这些事,母亲做得不紧不慢。
卤锅是极大的生铁锅,架在砖砌的灶台上。老卤被请入锅中,兑入适量的清水,香料是早已备好的:桂皮、八角、丁香、草果、香叶、小茴香、干辣椒,用纱布袋松松地包了,沉入锅底。再是老姜拍散,大葱挽结,黄酒、酱油、冰糖、粗盐,依次落入。这便点火了。
食材下锅是有次序的。耐煮的牛腱先下,过些时辰,再下蹄子。鸡鸭则是最后才放,为的是保其鲜嫩。锅盖半掩着,那温吞的热气便丝丝地往外冒,带着愈来愈浓的香气。
待到夕阳西下,肉已酥烂而不散,用筷子轻轻一拨便能离骨时,便可熄火了。但此时还不能吃。母亲会将肉块捞起,沥干卤汁,另置盘中。那锅饱吸了精华的卤汁,则要滤去渣滓,重新烧开,撇净浮油,待其自然冷却后,再小心翼翼地倾回陶瓮中封存。这便是“传家”的老卤了,经历这一番轮回,它的味道便又厚重醇浓了一层。
真正大快朵颐,往往要等到第二日。经过一夜的浸渍与冷凝,卤味吸饱了汤汁,味道彻底“坐”实了。蹄子皮糯筋弹,胶质黏唇;牛肉则丝丝入味,酥软耐嚼。空口吃,是极致的咸香;若蘸上一碟用蒜末、香醋、辣油调和的蘸水,则又是另一番醒脾的酸辣风情。配上新蒸的白米饭,一家人围坐,筷箸往来,这便是腊月里最温暖的幸福了。
那锅老卤,卤的或许不只是鸡鸭鱼肉,卤的是一年将尽时对生活的犒劳,卤的是家族记忆里那份愈陈愈香的情感,卤的更是寒冬腊月中,那份温润而绵长的“家”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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