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力平

【清】孙温绘全本《红楼梦》中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古典名著《红楼梦》有“民间百科全书”之称，曹雪芹在书中因故事情节需要数十次写到“马”，笔墨或多或少，恰到好处，将“马文化”淋漓尽致地展现给读者，充分体现了其特有的艺术风格。

　　马之成语俗语

　　《红楼梦》中与马有关的成语、俗语多达三十多个。第四回写道：“这薛公子学名薛蟠……虽也上过学，不过略识几个字。终日唯有斗鸡走马、游山玩景而已。”“斗鸡走马”出自《汉书》：“（宣帝）受《诗》于东海澓中翁，高材好学，然亦喜游侠，斗鸡走马。”斗鸡赛马系古代赌博游戏，后形容贵族子弟不务正业、游荡享乐的寄生生活。

　　第六回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时有言：“我们也是知道艰难的，但俗语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凭他怎样，你老拔根寒毛比我们的腰还壮哩！”意思是说富豪之家困难再大，也比贫困之家富有。

　　第十六回云：“到底叫我闹了个马仰人翻，更不成个体统。”第一百一十五回云：“贾琏家下无人，请了王仁来在外帮着料理。那巧姐儿是日夜哭母，也是病了，所以荣府中又闹得马仰人翻。”“马仰人翻”也称“人仰马翻”，本指争斗中人马惨败的场景，后隐喻事务处理失序导致的混乱状态。

　　第四十五回宝钗对黛玉说：“我虽有个哥哥，你也是知道的；只有个母亲，比你略强些。咱们也算同病相怜。你也是个明白人，何必作‘司马牛之叹’？”“司马牛之叹”典出《论语》篇，源于孔子弟子司马牛感叹“人皆有兄弟，我独亡”的失落心境，后形容孤苦无依的处境。

　　第六十五回尤三姐训斥贾珍、贾琏：“你不用和我花马掉嘴的！咱们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你别糊涂油蒙了心，打量我们不知你府上的事呢！”“花马掉嘴”指花言巧语地耍嘴皮子。

　　第七十九回宝玉笑道：“论交道，不在肥马轻裘，即黄金白璧亦不当锱铢必较。”“肥马轻裘”也作“轻裘肥马”，出自《论语》：“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原指骑乘肥壮骏马、穿着轻暖裘衣，后形容生活奢侈阔绰。

　　第八十五回写道：“这里接连着亲戚族中的人来来去去，闹闹穰穰，车马填门，貂蝉满座。”生动刻画了贾府显赫时的热闹场面。“车马填门”出自《北史·拓跋深传》，本义指车马充满门庭道路，后引申为形容宾客众多、门庭若市的场景。

　　文中与马相关的成语、俗语还有“持戈试马”“拿下马来”“拼着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有个唐僧取经，就有个白马驮他”“将军不下马，各奔前程”“没笼头的马”“野马上了笼头”等。

　　马之相关官职

　　《红楼梦》中涉及的官署、官职很多，其中与马有关的便有五城兵马司、大司马、骢马使等。

　　第十四回秦可卿丧礼中，有一位“五城兵马司裘良”。明代北京分中、东、西、南、北五城，永乐年设兵马司衙门，“指挥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之事”。清承明制，设兵马司指挥、副指挥等职，负责地面治安，出巡或捕盗时配有马匹，以求快速。

　　第五十三回云：“王子腾升了九省都检点，贾雨村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大司马”为汉代官名，掌管内廷全部政务，明清用作兵部尚书的别称。

　　第七十一回贾母八旬寿宴时，“宁府中本日只有北静王、南安郡王、永昌驸马、乐善郡王并几个世交公侯应袭……贾母等皆是按品大妆迎接。”“驸马”为汉武帝设立的驸马都尉官职，为掌管皇帝副车马匹的近侍官。汉明帝之妹馆陶公主刘红夫下嫁担任驸马都尉的韩光，形成首例帝婿与官职重合的先例，此后“驸马”成为对帝王女婿的称谓。

　　《红楼梦》第一百零五回回目为“锦衣军查抄宁国府 骢马使弹劾平安州”。“骢马使”之名源自《后汉书·桓典传》，桓典任侍御史时常乘骢马（青白相杂的马）。后世以“骢马使”代指御史。

　　马之风俗游艺

　　风俗游艺中的马文化在《红楼梦》中也多有体现。第五十回描写暖香坞制谜情节时，林黛玉所作灯谜写在走马灯上，故称“走马灯谜”。“走马灯”利用灯内蜡烛的火焰热力造成空气对流，使灯转动。灯上多绘有人物、花鸟图案或诗文、谜语等，以供观赏游乐。

　　第五十一回麝月形容晴雯大冬天穿得少跑出门：“你就这么跑解马似的，打扮得伶伶俐俐地出去了不成？”“跑解马”也称“跑马卖解”，即在马上表演各种技艺，表演者皆穿短衣。

　　第八十一回提到“神马纸钱”，“神马”即神像，也称月光马儿、纸马。清代《燕京岁时记·月光马儿》称：“京师谓神像为神马儿，不敢斥言神也。月光马者，以纸为之。”即旧时祭祀活动时焚化的纸神像。

　　第八十七回写到棋艺中的“八龙走马”：“（惜春）自己静坐了一回，又翻开那棋谱来……独看到‘八龙走马’，觉得甚有意思。”“八龙走马”为围棋棋势之一，程乙本《红楼梦》作“十龙走马”，即围棋下至某一手棋时，双方棋子在棋盘上构成的态势。

　　马之人物与词汇

　　《红楼梦》中还提到两位马姓古代名人。第五十一回薛宝琴所作怀古组诗中提到“马援”：“铜铸金镛振纪纲，声传海外播戎羌。马援自是功劳大，铁笛无烦说子房。”以隐喻贾元春的宫廷命运及贾府兴衰。马援为东汉初年将领，开国功臣，汉明帝的明德皇后马氏之父。第五十六回提及西汉著名文学家司马相如，湘云道：“怎么列国有个蔺相如，汉朝又有个司马相如呢？”宝玉笑道：“这也罢了，偏又模样儿也一样，这也是有的事吗？”

　　第四回提及《护官符》云：“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描绘了贾家极致的富贵奢华。其中“金作马”指用黄金打造的马匹装饰，凸显了贾家的富贵已超越常人想象。

　　《红楼梦》里有一位以“马”得名的人物：马道婆。第二十五回写道：“过了一日，就有宝玉寄名的干娘马道婆进荣国府来请安。见了宝玉，唬一大跳，问起缘由。”随后装神弄鬼吓唬贾母。马道婆以施五鬼魔法骗取钱财，书中多次描写她暗害凤姐和宝玉，有人告发后，被拿送问罪。

　　“马圈”为养马拴马的地方，也称马厩、马棚，多次出现在《红楼梦》里。第六十五回云：“彼时，贾琏早已在小花枝巷买了房子，偷娶了尤二姐。这一天，贾珍来看望尤三姐，他的马就被小厮们安置在马圈中。”

　　此外，《红楼梦》中与马有关的词汇还有铁马、坐马、马蜂、马嵬、马猴、马溺、马钱、马蓝、马熏、马棚风、马尾松、马尾藻、马蹄香、轿马钱、歇马凉亭、正官禄马、飞天禄马格等，涉及建筑、地名、金融、礼仪、宗教、植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