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日报)
转自:沈阳日报
□张少恩
题记:莫子山在盛京之南,有3000多年历史。现有城市书房、众多艺术雕塑、秀美山水景观,成为集悠久历史与现代休闲生活于一体的时光坐标。
一
一个肩宽面黑的汉子,骑着一头壮硕的牛去莫子山上抓蝴蝶,他一次次扑空,却没有被甩下牛背,他的身子与牛是一体的。
有一只鹊从天空向下滑翔,落在了不锈钢少女的头上,那少女没有一点儿惊慌,却加快了奔跑的速度,这让我生出感慨——如果她不是一个天使,也是天使的闺蜜或表妹,抑或是一位处变不惊的女英雄。
有一只蝴蝶在枯黄的草坪上穿梭、寻觅。阳光温暖,偌大的午间没看见一朵花开,一片草地空空荡荡。几簇狼尾草洁白无瑕,在风中摇曳。我不知道,没有了花朵那只蝴蝶是否失去了生活的信心?!
走下山坡,我看见了一朵蒲公英如金钉般耀眼,我想指给那只蝴蝶看,却不见蝴蝶的踪影,我在那里伫立、等候,像一个拾金不昧的人等待失主。
二
登上莫子山山顶,一座磅礴的城市就转动了起来。莫子山如这座城市的轴和动力源。
其实,莫子山并不高,且有些突兀,不像有的山绵延不断,有来路又有去向。它更像古时候留下的百尺基和戏马台,登临可畅怀、可唱大风词。此时,被抬升的午间有更广阔的界面,阳光明媚,蓝天卓越。
一只蓝蝶与我擦肩而过,急匆匆,什么也没说。我知道,它为寻找甜蜜的生活而奔波。过了一会儿,它又返回来,不过这次它领来了一只白蝴蝶——生活的伴侣。我祝它们彼此忠诚,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它们飞得浪漫而抒情,而我是孤独的,心灵的翅膀有点疲倦。
昨日下了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凉,气温跳了崖,有人穿上了毛衣,甚至羽绒服,而蝴蝶却没有换季的衣裳,一件春衫穿到底,令人怜惜。它们飞得很低,在空旷的草坪上穿梭。如果它们是骏马,我会飞身而上,可惜,它是单薄的蝶,不是乘骑,而我想驰骋千里,阅尽人间秋色。
但我对蝶依旧敬佩,虽然它只有壮汉的指盖儿大,但却耐寒,在料峭的风中依旧灵活。我请求阳光再暖一点,爱之心再浓一些。这么想着,树上的喜鹊叫了起来,显然是赞同。风在狼尾草上打拍子,是喜悦的。
莫子山,我应该为你写诗,仿佛我们的历史和文明从这里发轫,浩瀚的星空也围绕着你旋转。我的信念和未来在此滋漫开来,像涟漪般扩散。
天地之间,我的存在是一个奇迹。
万事万物都是荣耀。所以,我爱。
三
这是一尊牛的雕像,神一样被人们所敬重和喜爱。整个上午我与这尊牛相互陪伴。
我把双肩包挂在金色的牛角上,它愉快地接纳。包很沉,里面装着兰波、雅姆、勃莱和波德莱尔的诗集,还有厚厚的笔记本、两个苹果、一杯咖啡、一瓶农夫山泉。
上山前我准备充足。
盘桓,回忆从前的乡下,并施展我的想象力、浪漫主义的手法和语言的才华。
我把牛背和牛头当成书案,阅读、写作,并观察周边的事物。累了我就摸摸牛角、牛耳,拍拍牛背,或依着牛腿坐下。牛的身影覆盖了我。而影子的外面是大面积的阳光。
这尊牛是温顺的,安静的,不耍牛脾气,也不跑不颠,暖心的阳光是它的体温和热血。它什么都具备,形神兼备,只是没献出温馨又悠长的牛哞。但我理解。
我一生没对牛弹过琴,但对牛唱过歌,吟过“不用扬鞭自奋蹄”的诗,那时,牛曾抬起头认真地倾听,听完了又低下头默默吃草。牛是我的知音。
在乡下,我数过星星,但没数过牛毛;我摸过牛角,却没执过牛耳。牛是劳人的助手,也是他们生活的功臣,在农业文明中牛扮演过重要角色,甚至牛皮鼓的声音大过龙吟虎啸。是梦想与奋发的唤醒。
爷爷小时候放过牛,曾用热腾腾的牛屎焐过冻僵的脚,而我步入成年后,一直穿着光亮的牛皮鞋。
离开莫子山时,我向这尊牛深深地鞠了一躬!
四
那天午后,树影东移,我沿莫子山城市书房边蜿蜒的小路上山。空气纯净,暗香如崇高的懿德,深呼吸如见贤思齐。我因拥有新的海拔而畅怀,恰似荣耀加身。
山路带着我转弯,转到了虚怀若谷的山坳,蓦然,高大的老子的塑像出现在我的面前。
老子是蓝的——天空的蓝;大海的蓝;蓝宝石的那种蓝。这色彩赋予老子真是高妙——没有比蓝更适合老子的思想。
老子须眉虬髯,温和而宏毅,宽大的垂衣恰似奔腾的江河,源远流长。他神态穆穆,温润如玉又晴空万里。他的身旁长着金色的菊竽和一簇簇银色的狼尾草,狼尾草的后面是秋天的池塘,池塘里长着思想的芦苇,因风而沙沙作响。片片如燃的红叶漂浮在池上,火与水相容而无争辩。
一只蝴蝶在老子的身边飞来飞去,我怀疑是庄周的梦蝶。还有几只蜻蜓在那里萦绕,不知是何化身?
一个童子在山中放风筝,风筝有漂亮的飘带,若袅娜的飞天。
我站在老子身边,仿佛接受摩顶之礼,迟迟不肯离去,只为余生有余味,拥有智慧的光芒。
黄昏至,我下了山,但老子在山中,虔诚的心千年不变——迎候人类彻悟的黎明。
五
我去莫子山书房修改喧嚣的生活,优雅的环境可舒缓血液。
我没有去书架上翻找合我胃口的书,从自己的背包儿里取出了两本诗集,一本是勒韦迪的《塔朗窃贼》,另一本儿是勒内·夏尔的《在风之上》。
多少年来,我一直背着书旅行。书是我的依赖,可填补空洞和等待,亦如充电宝,以备心灵突然没电。
书房里的人很多,学子居多,也有中年人在电脑上操作自己的事业。
我喜欢书香,也喜欢咖啡味的孤独,静静的心如秋水澄澈,有涟漪和颤巍巍的光。
书房的天井里有许多花树,我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应是相看两不厌。
我爱时间的交替法——沉思与眺望的交替;阅读和写作的交替;现实和幻想的交替;动与静的交替……
读了几页《在风之上》,又读了几页《塔朗窃贼》。当我在《塔朗窃贼》中读到“我要用你的声带代替小提琴”,我合上了书。
我想出去走走。换一种场景,就是换一种呼吸。漫步于林荫小路,深秋的柳树依旧绿着,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