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铜川北站的路上,不禁想起了旧日时光。童年那列拉煤火车,总在大同桥下缓缓地行驶着。我常趴在桥栏杆上,看着它经过,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我也能从家乡站台出发,去往远方。”
而今不同了。西延高铁开通的头一天,对铜川人来说是件不小的事。我早早订好了票,刷证走进铜川北站,大厅亮堂得很,四下里望望,候车厅里,人们脸上多是新奇与欢喜的神色,像是等着拆一份盼了很久的礼物。
站在站台上,望见那银白色的车身静静卧着,心里忽然一动。它不像记忆里的火车,倒像一件精巧的物什,静待着谁来启封似的。拍了张照片传给远方的朋友,手指触着屏幕,竟微微有些发颤。
车门轻轻合拢,严丝合缝,外头的声响便隔远了。刚落座,车便动了,不,是滑出去了。没有声响,没有顿挫,窗外静止的月台忽然就成了徐徐后移的画卷,平滑得教人诧异。我把脸贴在微凉的窗玻璃上,看熟悉的街景先是被拉成模糊的色块,又渐渐融成一片流线型的、灰黄的影。速度表的数字安静地跳着:一百、两百、三百……车厢里安静得很,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太快了,快得来不及细想,整个人还沉浸在坐高铁的兴奋中,广播就已经响了:“列车即将到达西安北站。”我下意识看表:四十多分钟。这个时间,在往日只够我从铜川老城区开车到新区。如今,这四十多分钟却实实在在的,将两座城缝在了一起。
走出西安北站,早高峰地铁站的风迎面拂来,裹挟着大城市的熙攘与喧嚣。人潮推着我向前,我却忍不住回望,那排安静的检票口,此刻定有另一列车正载着人,往铜川去。或许是下夜班归家的工人,或许是探望完子女心满意足的老人,又或许是周末赶着回家的学生。
忽然想念起漆水河畔那座老站了。砖墙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记忆里那声汽笛,总是沉沉的,拖着长长的尾音,仿佛载着整座城的往事与重量。如今这汽笛声似乎并未消失,只是褪去了沉重的壳,化作了更轻、更快的呼啸。它不再只运黑黢黢的煤,更运着流动的人、交汇的机缘,和一座被速度唤醒新生的城。
我汇入人海,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些。知道那列车会载着我的念想与见证,日复一日,在这越跑越快的轨道上,去往一个个触手可及的明天。远方,原来可以这样近;故乡,原来从未远离过。这铁轨上的新梦,正载着我们,在时代的晨光里,画出越来越清晰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