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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2月18日至24日,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鸿渐村许秉进、许景伟等一行远赴泰国,与当地宗亲代表展开座谈交流,了解许氏宗亲在海外扎根发展、团结互助的历程,畅叙血脉亲情,为后续文化交流、经贸合作奠定基础。
鸿渐村是漳州市著名侨乡之一,华侨历史悠久。自宋元时期起,一代代鸿渐人扬帆远航、爱拼会赢,在异国他乡开枝散叶,又将深情与财富回馈故土。据不完全统计,全村面积约4平方公里,人口3000多人,而旅居海外侨胞、港澳同胞达1300多人,分布在东南亚、欧美等国家和地区,其中以菲律宾(旧称“吕宋”)和印度尼西亚最为集中,故鸿渐村又被称为“吕宋村”。
千年潮起,侨脉绵延。鸿渐村坚持以侨为桥,深挖侨文化、激活侨资源,在新时代续写着“爱拼会赢”的新篇章。
郑和下西洋掀起出海浪潮
北宋初期,许氏一世家祖开基鸿渐村,距今已逾千年。明清时期,这里隶属泉州府同安县,后划归漳州管辖。
鸿渐村成为侨乡,与其临海的地理位置息息相关。该村地处九龙江北港出海口,与月港隔江相望,占据滨海交通要道的优势。“早年村里地少人多,生活贫困,村民们便跟随同乡陆续出国谋生,逐渐形成了数千人的华侨群体。”鸿渐村归国华侨联合会秘书长许国梁说,到1491年,村里十户人家就有八九户到南洋谋生。
鸿渐村村民出海历史可追溯至宋元时期,而真正形成规模的下南洋浪潮,与明代郑和下西洋密切相关。明永乐三年(1405年)至宣德八年(1433年),郑和率船队七下西洋,历时29年,访问30多个国家,所到之处普遍受到当地人民欢迎,呈现出“天书到处多欢声,蛮魁酋长争相迎”的景象。外国人亦乐于接纳中国人移居,共同发展生产,对海外贸易产生了深远影响。特别是郑和船队随行人员多来自漳州、泉州、潮州一带,直接促成闽南地区下南洋热潮,东南亚华侨更将郑和奉为保护神。
鸿渐村的出海浪潮即受此推动。“村里代代相传,郑和下西洋时曾在厦门港避风,有船只漂到我们这儿休整补给物资。这也让更多人萌生了出海的念头。”许国梁说,鸿渐村民追随郑和下西洋而留居异国他乡,并得到郑和功绩的庇佑,使他们得以安居乐业。明成化至弘治年间,漳州月港成为对外贸易港口,鸿渐村几乎家家户户有人从九龙江出海口乘船出洋。
明末清初,归国的鸿渐侨胞感念郑和的航海功绩与庇护之恩,把郑和和王景弘的画像带回家,依照画像雕刻坐像并建庙供奉,即郑和庙,又称“二保庙”。
郑和庙现位于鸿渐公园入口,建筑面积30平方米,供奉着黑脸、红脸神像各一尊,其中黑脸神像为行伍出身、身体魁伟、知悉兵战的郑和,粉红文人脸为熟悉航海、医术、建筑等多项技术的副使王景弘。庙门上的对联“著千古之功勋职封太保,济万民乎黎庶德重凤山”,彰显着村民对二人的感念之情。
200多年前,鸿渐村郑和庙分灵至台湾“侯天府庙”。“鸿渐村郑和庙是中国大陆现存最早奉祀郑和的庙宇,是海丝文化的重要见证。”漳州华侨史研究专家郑来发说。
如今,每年农历八月廿三为鸿渐村民祭拜郑和的日子,海内外许氏宗亲纷纷返乡参加。该活动逐渐演变为联结海内外的“华侨节”,成为鸿渐村海丝文化与华侨精神传承的重要载体。
异国他乡闯出一片天
由于地缘相近,东南亚成为早期福建、广东沿海一带移民的首选地,鸿渐村外出侨胞的第一个旅居地通常是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泰国等地。
常言道:“成功细中取,富贵险中求。”鸿渐村归国华侨联合会主席许景伟介绍,鸿渐先民自发或者在同胞的邀请下搭海舶出洋,早年靠打工谋生,或租地耕种,凭借勤劳与智慧慢慢积累资本,再经营生意,并慢慢转型为糖厂、绸布店、公司等,经过数代奋斗,不少华裔后人成为商界翘楚、政坛精英。许心素、许尚志、许文仲等祖籍鸿渐的老一辈华侨依靠自身努力打拼,终于彻底改变了自己和家族的命运,在异国他乡开创出属于华侨华人的一片天地。
其中,许尚志(又名许玉寰)的家族故事尤为传奇。清乾隆年间,其先祖许政迟与长子许长铮赴菲律宾马尼拉谋生,1800年初,许长铮带着儿子许渊返乡,许渊在鸿渐村结婚生下许尚志。1861年,19岁的许尚志因生活所迫远渡南洋,在菲律宾辗转后落脚于布拉干省马洛洛斯镇,后迁至打拉省发展。他勤劳精明,善于经营,在建筑业立足的同时,还涉足大米、土产及蔗糖生意,建造栈房,创办屠宰场,多领域发展,最终成为该省首富。菲律宾华人尊称他为“许寰哥”,这一称呼后来演变为他在菲律宾的姓氏。而他的曾孙女科拉松·许寰哥嫁给政坛明星阿基诺后,驰骋菲律宾政坛,成为菲律宾乃至亚洲历史上的第一位女总统。
1988年4月14日,菲律宾第十一任总统科拉松·阿基诺首次访华时,第一站便直奔鸿渐村寻根谒祖,在许氏家庙祭拜祖先,参观先辈故居,到村办幼儿园看表演,并在村广场进行了10多分钟的演讲,直言“我是菲律宾的国家元首,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这个村庄的女儿”。她去世后,族亲将其遗像安放在许氏家庙。2011年9月3日,菲律宾第十五任总统阿基诺三世追随母亲足迹,回到这片祖辈故土探亲。两届菲律宾总统的寻根之旅,不仅成为中菲关系史上的一段佳话,也让这座千年侨村声名远播。鸿渐公园里,当年科拉松·阿基诺亲植的南洋杉,在许氏宗亲精心呵护下,现已枝繁叶茂。
因侨民们频繁往返菲律宾与鸿渐之间,四邻乡人称鸿渐侨民为“吕宋客”,称鸿渐村为“吕宋村”。在郑来发看来,中菲隔海相望,海上丝绸之路将两国人民紧密相连,尤其闽南地区与菲律宾商贸往来频繁、人文交流密切,是先民迁往菲律宾的重要原因。定居后,先民通过血缘、业缘等与侨居地建立社会联系,逐渐形成多民族融合发展的混血族群。
走进鸿渐村,侨元素随处可见,既有中西合璧的番仔楼,也有古香古色的闽南传统建筑。“海外致了富,回乡起大厝”,这些建筑正是侨胞衣锦还乡的见证,更是联结乡情的情感纽带。目前村里保存着高阳楼、高阳光照楼等4座番仔楼以及50多座明清传统建筑。
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高阳楼,是一座中西合璧的番仔楼。该楼坐西南向东北,占地面积约1150平方米。这座番仔楼的精彩之处在于,前落为硬山顶燕尾脊中式大厝,后落为西洋式两层洋楼,中间由厢房和天井串联起来。外墙和室内墙均用彩色矿物质颜料的花纹装饰,历经70多年风雨仍鲜艳富丽。西式楼顶、墙面等可见飞马、狮子、山水等雕塑,栩栩如生,中西合璧的设计颇具新意。
高阳楼的主人是菲律宾华侨许文仲。民国十六年(1927年),他随姐夫赴菲律宾谋生,从学徒、店员做起,积累了资金后,自己摆摊卖绸布,进而开设绸布店,后创建“国华布业公司”“国华商业公司”,事业还拓展至香港、台湾。1947年,许文仲归乡营建此楼,以许氏郡望命名为“高阳楼”。
“高阳楼建成之后,许文仲并未居住过一天。”许国梁介绍,新中国成立后,村里办小学缺教室,许文仲便把高阳楼借给学校使用,后来又作为村委会和驻军驻地。如今这里被改造成“华侨记忆馆”,租金被许文仲后人悉数捐出,用于奖学助学,以继承祖辈遗志。
“村里的侨宅大多建于明清时期且大部分为中式大厝,仅有个别墙面用彩色矿物质颜料装饰;民国时期建设的多为中西合璧的番仔楼,每一栋背后都流传着一个华侨的创业史。”许国梁说,许长荣建的鸿渐“新大厝”、许清课许清伍兄弟所建的高阳光照番仔楼等都是侨胞南洋发家后回馈故土的见证。
除了起大厝,海外侨胞对家乡的支持从未间断。许万嵩等侨胞积极筹资支持祖国抗日战争;20世纪80年代初,海外侨胞及他们的后裔纷纷捐款,用于修路、兴修水利、办学兴教、建造寺庙等。鸿渐小学、锦宅小学、鸿渐幼儿园、鸿渐文化室等,都留下了侨胞捐资兴建的文字记载,凝结着他们对故土的殷殷深情。
非遗薪火相传续侨缘
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见证者,鸿渐村至今保留着浓厚的海丝文化习俗。
2020年12月,中国与马来西亚联合申报的民俗文化活动“送王船”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鸿渐村凤山宫便是漳州三个申遗点之一。
“送王船”习俗于15—17世纪在中国闽南地区形成,随着下南洋移民和海上贸易逐步传播到东南亚。鸿渐村的这一习俗则始于清康熙十年(1671年),每三年一届,代代相传。
“‘送王船’作为一种禳灾祈福的民间信仰仪式,融合了传统工艺、表演艺术,是人们长期海上生产生活智慧的结晶。”鸿渐村“送王船”民俗文化传习中心理事长许炳宗介绍,“送王船”包含卜选、安栈、请王、王船巡境、做醮、王船化吉等11道仪式。
每到农历八月十八,是鸿渐村造船的“安栈”仪式日。造船师傅会在龙骨上钉彩布、装船肋骨,正式开始造船。“王船”用杉木作为主架,白布装裱和彩绘而成,船身6.2米、宽1.46米,连主桅高约5米,经历一个多月精工细作方能完工。“王船”造好后,依照流传的习俗,择定吉日从许氏家庙移到凤山宫广场,开始为巡境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据了解,王船巡境是“送王船”中最为重要的科仪。从起始点绕村一圈,巡境中处处彩旗飘扬、锣鼓喧天、鞭炮轰鸣,热闹非凡。最后,宫庙理事主会成员为王船添上柴米油盐及鸡羊牲礼等航行的各种必备物,信众举香祈告,吉时一到,王船在千人的目送下化吉,众人高呼“顺风”,场面蔚为壮观。
“‘送王船’文化亦是鸿渐人下南洋的历史见证,承载着先辈们对出海平安的祈愿,维系着散居世界各地的许氏宗亲与故土的血脉亲情,更见证海上丝绸之路的文化传承。”郑来发说,这些民俗活动发挥着联系海内外亲人友谊,促进民间文化交流,推动闽南文化与海丝文化向前发展的社会功能作用。
侨乡文旅融合启新程
“现在只要华侨常回家乡看看,我们就高兴了。”鸿渐村党委书记许跃斌说,村里通过巧打“华侨村”品牌,抢抓发展机遇,大力发展房产出租业、运输业和旅游业,走出了产业新、生态美、百姓富的乡村振兴之路。鸿渐村已连续四届蝉联“全国文明村”,被授予“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省级乡村振兴示范村”等多项荣誉称号。
近年来,鸿渐村依托高阳楼、许氏家庙、郑和庙等“侨文化+非遗”文化资源,打造了鸿渐城市绿洲、鸿渐公园、新时代鸿渐征程馆、迁台记忆馆、华侨记忆馆等项目,着力构建集旅游观光、闽台侨文化交流、研学实践等于一体的文化旅游侨乡。
走进鸿渐村城市绿洲,只见绿草如茵,孩童们嬉笑玩闹,热闹非凡。2023年,鸿渐村将52亩闲置土地进行开发利用,通过招商引资建设城市绿洲综合服务中心,涵盖党建研学教育培训基地、闽台侨文化交流中心、鸿渐文旅夜市、鸿渐儿童乐园等项目,成为村民休闲娱乐的好去处。项目每年可为村集体创收60多万元。
金字招牌、泛黄的侨批、各色瓷器……如今的高阳楼“华侨记忆馆”则是人们了解华侨文化的打卡点。2023年,鸿渐村以合作的形式活化利用闲置的高阳楼,台湾策展团队从海外乡亲手中征集来1000多件老物件,设置侨批馆、华侨影像馆、华侨生活用品馆等,展现华人华侨的开拓精神、爱乡情怀和超越民族国家边界的文化认同。“我们用侨批、瓷器、家具、票据等一件件实物,讲述华侨华人的爱国爱乡情怀以及两岸同根同源的故事,让大家知道根在哪里。”讲解员杨建说。
为更好服务侨胞,2020年11月,鸿渐村成立侨联,成为角美镇第一个村级“侨胞之家”。多年来,村侨联深入挖掘、收集、整理与研究当地村民的出洋历史及与家乡的联系,打造鸿渐侨史展厅,生动展示许心素、许尚志、许清白等华侨漂洋过海、艰苦拼搏的事迹;通过旅游探亲、接访侨胞和社团活动等形式,加强与海内外侨胞的沟通联系,关心爱护侨胞,助力引进侨资企业,激发广大侨胞爱国爱乡热情。2023年鸿渐村侨联“侨胞之家”获评全国侨联系统典型选树单位。
“我们将持续改造提升城市绿洲项目,增强造血功能,同时发挥村侨联作用,继续挖掘侨文化,完善村侨史,打造侨心书院,让爱国爱乡的薪火代代相传。”许跃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