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不见的麻大顺,一见面就向我借钱。
我问他借去干什么?他说是应急,保证一周内就能还上。
两千元钱不算多,我用微信转给了他。
他又说了一遍“一周后还”,然后就匆匆走了。
我对这位原单位的老同事太了解了。他这人能来事、能折腾,也算个“能人”。
上世纪90年代末,我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和麻大顺同一个单位。那时候,县里重新调整了乡镇行政区域,马安乡是个新设乡,由三个乡镇的“镇尾”划拨组成,人口不多,但地盘足够大,尤其是荒山荒坡较多。马安乡党委、政府因地制宜,提出了“再造一个山上马安”的口号,下大力气造林种果,发展林下经济及其他与林果有关的产业。县里大力支持,出台新政策,鼓励各路能人、机关干部积极参与马安乡农业综合开发。
麻大顺曾经停薪留职,跑过长途运输,经营过酒家,成了当地经济能人,多次受到县里表扬,大红花不知戴了多少回。县里开发马安乡的优惠政策一公布,麻大顺的心又动了。对于农业开发,他没干过,心里没底。我们鼓励他:不就是植植树种种果吗,你脑瓜子那么灵活,只要肯拿出本钱,还怕请不到人、搞不到技术?
麻大顺不再犹豫。
马安乡有一片八百多亩的乱石丛,麻大顺下决心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于是承包了这片地,种植三华李。石头不好清除,于是见缝插针挖树坑,再买来嫁接种树和基肥,奋战四个多月,就全部种上了。要用工人,就请当地人,工钱不高,但算上其他开支,麻大顺投进去了大半积蓄,还要贷款五万元。
果树种下去了,麻大顺每周都开着他那辆二手越野车跑来看。从果树出芽、长叶,到一兜兜转绿,麻大顺都喜在心上。他相信,这个水果大王是当定了,指日可待。
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年初春,遇上了霜冻天气,麻大顺的果树被冻死了三四成,得买树种回来补上。第三年,果树零零星星开了些花,但最终没有几棵树结出果。麻大顺请来技术员指导。技术员打眼一望,说是缺肥。麻大顺按要求买回肥料,请工人全部施上。施足了肥料,果树果然枝抽得快,叶片也长得旺。但令人想不通的是,这些果树只管长,花也只管开,就是结果少,第四年如此,第五年亦如此。
这个时候,技术员都请过好几位了,还是找不出具体原因。麻大顺脑门的皱纹打成了结,向东望去,看到乱石丛换成了郁郁葱葱的果树林,在阳光下闪着碧莹莹的光。但这么秀美的景观,在麻大顺的眼里,那是一片无用之地。
正当麻大顺灰心丧气之际,马安乡对五年经济开发工作进行总结,麻大顺被评为马安乡造林绿化先进个人。
麻大顺有心栽花无意插柳,得了奖,却觉得尴尬。
此后,麻大顺再也不以能人自居了。
我调动到城里工作,渐渐和他没了联系。
他现在也退休了。难道他闲不住,又打算做生意了?
借给他两千元钱,我也不指望他一周内就还上。
一周后,麻大顺来找我,当面还了钱。
微信转款其实是不用当面的,他这样做,我知道不仅仅是为了还钱。
麻大顺曾受派到一个村担任驻村第一书记,一对一帮扶五户人家脱贫。他当着这五户人家的面说过,凡有孩子考上大学,他必每人资助五千元。
那天,他从外地回来,在车站碰见了曾经帮扶的那户人家送孩子去上大学。他微信里的钱只有三千元,恰好见到我送朋友到高铁站乘车,于是就临急向我借了钱。
听他这么解释,我说:“你这是做善事,那钱我退给你,不用你还。”
“这事一码归一码,资助孩子上大学是我早就答应的。感情深,一口闷,这也算是‘善事’一件呀!”他执杯碰向我的杯子,乐呵呵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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