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燕

有天深夜，我出门丢垃圾，看见一辆共享单车停在楼门前，随意而扎眼，让人很不舒服。我就想着把它给骑出去。谁料扫码后锁开了，这辆车的“话筒”也被打开了，很大声地炸出一串广告词，在寂静的小区里格外响亮。我慌得来不及注意它说的是什么，生怕吵到了邻居，赶紧将车骑了出去。

无独有偶，前年国庆节在杭州于谦墓前，也发生过类似一幕。青山寂寂，苍松肃立，却有一辆单车被扔在墓旁，非常违和。我同样是想把它给骑出景区，不想扫码后它突然朗声说了一通话，声音在墓地回响，一时间真有点害怕。不过想想，爱国爱民的于少保如果真能听见这国泰民安的声音，大概也会捋须长笑，暂时原谅这突兀的喧嚣。可转念又觉不是滋味——纪念地的静默，本应让位于历史的沉思，却被商业播报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不可否认，共享单车是城市“毛细血管”里的“红细胞”，把公交末梢的“最后一公里”疏通得活力四射。可当它们变成了移动广告机，随时随地开口，无所顾忌地占用公共空间，在我们的眼睛被出租车、电梯里的广告占据时，耳朵也成为又一个广告接收器，暴露在声音的污染之下。

技术公司给单车装上喇叭，是为了提示、广告或者其他用途，却没有细细考量，听到这些声音的，不只是骑车的人。深夜、清晨、病房、墓园，总有人需要安静。心理学上有个“唤醒阈值”的概念：人在安静环境下对突发言语的分贝变化最敏感，老人、婴儿和夜班工作者尤甚。一次深夜“广播”，可能打断一场深睡，也可能让血压骤升。

不知道让共享单车“静音”是否可能，但以现在的技术，让单车“文明开口”，我想并不难。加个光感或时钟模块，22点以后自动切换为静音；或把定向扬声器做小做扁，让声音只射向骑行者耳际；再或者允许用户在App里勾选“勿扰模式”，以振动代替广播。技术早已能让无人机精准喷洒农药，让耳机实现主动降噪，让单车“分时说话”更非难事，缺的只是一点尊重。毕竟，共享的不只是车，还有城市的声景与夜晚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