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曹建川,笔名非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长篇小说《父亲的高原》《最后的城邦》及长篇散文《在敦煌》《再敦煌》《出敦煌》等10多部,曾获青海省文学艺术奖、中华铁人文学奖、冰心散文奖等。
□曹建川
其实,我早放下了关于“高原”这个比较沉郁的话题。
说起来不轻松,《父亲的高原》太磨人。本来,书写它就不是我的本意。我本想写一本“我的石油、我的花土沟”的“高原”,而不是带“任务”的“高原”。但事与愿违,最早落笔的却是任务的“高原”,而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高原”却成了记忆褶子里深藏的一粒砂,似乎被隐藏了,偶尔翻检,依然在,还硌得慌。
那是2012年,我奉命到石油一线花土沟前线固定。固定就是扎在那里,一待就是三个月,是真正的所谓的深扎。作为党群口的工作人员,去深扎也没有多少急难险重的任务,除了生产例会、下基层检查调研,多数时间是闲待着,应和着花土沟滚天滚地的风。那时樊宝在花土沟,他有很丰富的花土沟生活经验,他还有一帮类同于他的哥们朋友,忙时都在井场栉风沐雨,闲时就在花土沟黑漆的夜空里思考人生。夜里无事,穿过花土沟霓虹闪烁、纵横交错的土巷子,他领我去见他的哥们,哥们有男有女。我们买了江小白一类的小酒,还有随撕随吃的零食。他的哥们下班不齐整,有的擦黑回来,有的将黑擦到夜里十一二时才回来,像荒原里探店的夜行侠客,沾一身油污、裹一身风寒,把本来就无主题围聚的一场场龙门阵搅得更加稀碎。他们不斯文,直咧,粗粝,挖苦自己,也讽刺别人,有苦怨,有爱情,也有实打实的肝胆和赤诚,听得我有笑有泪,也荡气回肠。我打开手机录音,也悄默默在小本子上做记录。那些活生生的石油人和活生生的滚烫的石油,在一个又一个黑风翻滚的深夜里,撞击着我,饕餮着我,将我的文学闪光灯般照亮。于是,我给樊宝说,我要写一个长篇,名字就叫《花土沟》。他说,好啊!
为了建好这个长篇的“场”,我提前写了两个中篇,一个是《阿尔金》,一个是《冷的湖》。《阿尔金》讲述的是花土沟阿尔金山脚下那片荒原里的人与事,《冷的湖》讲的是冷湖那片黑戈壁里石油青春的惶恐和爱情。暖场完成后,就预谋着一个整块的时间,一年,半载,不济两三个月也行,就一鼓作气拿下心中的《花土沟》。时间很难凑巧,预谋当然没得逞,一放再放,一拖再拖,《花土沟》却横刺里演变成了《父亲的高原》。其实,这个“高原”有违我的初衷,它距离我的“花土沟”有点远,几乎是两张面孔,两副德行。
早在2013年,单位上给我命题作文,写一个关于柴达木石油60周年庆典的剧本(现今都70年了),我就暂时搁置心中的“花土沟”。两年下来两稿百多万字,将人几次折腾进医院,直愣愣地看着白色的床单和白色的天花板,心中很不是滋味,好不容易才将被捏皱成纸团一般的生命舒张开来,就不想揭开痂疤里的疼痛。剧本也命运多舛,因为种种原因被撂荒。直到2023年,有来自南方的对青海高原有独特情怀的导演,梦想将剧本再次激活,2024年完成国家广电总局的审核立项并重点推进,央视影视剧中心也着力跟进。这仅仅都是务虚,靠实还任重道远。
前两天长篇小说这个“高原”还在被研讨,并被影视化推进。回溯由剧本而小说,是在2019年,青海省委宣传部和青海人民出版社到油田来调研,听说了这个剧本,就联系我改成小说。那是一次新的涅槃,我将剧本里三代柴达木石油人的故事删减成第一代初进柴达木的那代人,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个同名于剧本的长篇小说《父亲的高原》。它可以说是另一种版本的《花土沟》,不同的只是,一个是从正门进,进去看见的是正相,是光大;一个是从后门进,进去看见的是人性,是情绪。总之,他们都是高原上瀚海戈壁里那群石油人,他们自成圈闭和部落,活得特别铿锵,都很特质。记得剧本开篇那句话:
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唯有男人方可征服!
那片高原,永远烙印在我生命的年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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