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世荪

作为上海话中的多音字，“大”在“老大”一词中有da、du两种读法。“船老大、老大哥”要读da；称呼家中排行“老大”，要读du。但是在讲“大佬（也作：大老）、大好佬”时，“大”只读du。

《简明吴方言词典》释“大佬”为“嘉定、青浦等地旧时称地主、财主等”，指乡村间的有权有势者。然而历史上的“大佬”所指，还需要有可表彰的事迹，有很高的声望。明代沈德符《万里野获编》称马文升、杨博为“大佬”，说“两太师前后握枢秉铨，俱有称于时，真全才也；其他大佬未必兼长。”马文升是五朝辅臣，官至兵部尚书，能文能武；杨博也曾任兵部尚书，军功卓著；二人更以刚正不阿、不为权贵摧眉折腰著称。郑晓《今言类编》说：“章文懿纯心正学，师表海内，称为‘大佬’，又不可以功名论也”；章文懿即礼部尚书章懋。

明代对“大佬”称谓的使用承自宋代，宋代罗大经在《鹤林玉露》中写道：“庆元间，周益公以宰相退休，杨诚斋以秘书监退休，实为吾邦二大佬”；罗大经在书中还列出了关于“大佬”更早的出处：“太公处东海之滨，进而以功业济世；伯夷处北海之滨，追而以名节励世。二老者，天下之大佬也。”这里“天下之大佬”指的是商周时期的伯夷和姜太公。由此可见，后世把地主老财称作“大佬”真是玷污了古人心目中原有的形象。

在“大佬”中间夹进个“好”字，在上海话里专指了不起的大人物。小说《四马路》写昆曲旦角陆小芬“到上海进了兰馨连口气还没有喘，就让后脚紧跟而来的苏州有名的丝绸大好佬顾永年包下来了”；《官场现形记》写过：“谅你不过靠东家骗碗饭吃，也不是什么大好佬”。这个“大好佬”多少有点贬义，譬如上海熟语“外头充大好佬，屋里烧小行灶（外强中干）”；《清稗类钞·上海方言》说得较为中肯：“大好佬，赞人之出类拔萃也，然微有讽刺之意”。

上海话中还有一个与之相关的词语叫作“大老倌”，这个词语通常是对平辈男性的尊称，也能指能当家、能拿主意的人，是褒义词。不过在少数语境中也可用于讽刺卖老托大者。连播十二年之久的海派情景喜剧《老娘舅》中有个脍炙人口的角色名为“杜禄冠”，他的角色定位和名字谐音就脱胎于“大老倌”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