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冷,我家书房便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争端起于那张沙发。它靠窗摆着,冬天一到,上午10点至下午2点,阳光正好铺满整个坐垫。往日这是我读书的“宝座”,入冬后,却被另一位相中了。
那位是只橘猫,名唤阿橘。平日里它对你爱理不理,可对阳光的敏感胜过老农观天。第一天发现这个宝座,它便宣示了主权,跳上去,从容卧下,把身子展成一张完美的毛毯,严严实实盖住整个坐垫。
我起初试图“讲理”。“阿橘,让让。”它抬眼皮瞥我一眼,尾巴尖轻轻一摆,算是答复。那眼神分明在说:“先到先得。”伸手想把它抱开,它四爪抓住布面,身子沉得像袋米。强行挪开,它喉咙里发出咕噜抗议。
只好搬把椅子坐在旁边。可阳光偏心,全照在沙发上。阿橘在光里睡得香甜,我在阴影里手脚冰凉。这对比太鲜明,连书都读不进去了。
第二天我改变策略。提前一刻钟占领沙发,佯装读书。阿橘准时来到,见座位被占,也不急。它跳上沙发扶手,用尾巴扫我的脸。一下,两下。见我坚持不动,便整个身子横在我书本前,脑袋枕在臂弯里,眼睛眯成两条缝。我们僵持10分钟,最后是我败下阵来,它太重,压得书页翻不了。
妻子看见笑:“人跟猫争什么?”我说:“这不是争沙发,是争阳光。”她指指天空:“阳光多的是,偏要那一块?”这话让我一愣。
第三天,我试着妥协。往沙发里挪挪,留出半边位置。阿橘审视片刻,勉为其难地卧下。我们各占一半,中间隔着楚河汉界。起初它还警惕,后来见我没有敌意,便放松下来。它的背贴着我的腿,暖意透过布料传过来。我读书,它打盹,互不干扰。
第四天,这般相处几日,成了习惯。有时我迟来,它也只占自己那半;若我整天不来,它才展平了睡。有回我冻得手指发僵,下意识把手轻轻放在它背上。它睁眼看看,没有躲闪,猫身上那份温热,比阳光还管用。
第五天,这让我想起丰子恺写白鹅,说那是“高傲的动物”。其实猫何尝不是?但它们高傲得理直气壮,单纯为了生存那点最基本的需求,吃饱,睡暖,安然度日。人类汲汲营营,反倒忘了这些根本。
现在每到晴日,我和阿橘便在书房共享阳光。它打它的呼噜,我翻我的书。偶尔抬头,看见光线下灰尘飞舞,猫胡子闪着金边,心里便升起一种简单的满足。
《菜根谭》里说:“知足者贫贱亦乐。”阿橘不懂这些道理,它只是诚实面对自己的需要。而我在与它的领地之争中,终于学会放下身段,分享这片温暖的阳光。原来退一步,得到的不是失去,而是双倍的温暖。阳光照在背上,猫偎在身旁,书捧在手里。这个冬天,就这样过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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