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博物志》传说:“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住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浮槎山原来是个木筏子,天上人间来往的坐骑,能不看看究竟是何模样?
欧阳修并未到达浮槎山,要不然也许会有“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一类亲临其境的句子。未曾涉足并不等于心神未住。当庐州郡守李侯“以其水遗余于京师”,欧阳修便为之留下了《浮槎山水记》的名篇。《浮槎山水记》有欧阳修的一番考据,一通议论,外加多番赞叹,字里行间更流露出其时兼任庐州郡守李侯的一片苦心。李侯发现浮槎山泉之妙,便不远万里,将其送到京城,馈赠给懂水的欧阳修,这是知遇之举,也算佳话,更含恳请鉴别、肯定、推介之意。所以欧阳修才会在记中言:“李侯可谓贤矣。……凡物不能自见而待人以彰者,有矣;凡物未必可贵而因人以重者,亦有矣。故余为志其事,俾世知斯泉发自李侯始也。”
李侯不易,千里送泉水;欧阳知遇,报以《浮槎山水记》。只是,清嘉庆《合肥县志》卷四中云:“浮槎山,在城东八十里,为邑名山,一名浮巢,又名浮阇,山顶有甘泉,宋嘉祐中郡守李瑾以遗欧阳修,修为作记,记载集文。”欧阳修所记“以其水遗余于京师”者是李侯,而《合肥县志》所载为李瑾,人名两异,是否为字号相异?尚待考证。
槎字生冷,但在我的家乡却累见不鲜,灌木林被称作“槎窠林”,“槎窠林”里有太多的童年记忆和梦幻,浮槎山是否也有槎窠林,逶迤绵延,莽莽苍苍?
成行于八月三日。
入山门,五岭四壑,游人多趋之于天河谷。殆临浮槎瀑布,梯道陡峭,攀援而上,前者踵足几立于后者项肩,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临观景台回望,人头攒动,止于水库者众。台有三处,面瀑突兀,瀑入水库,飞流直下,泻玉飞花。
力竭之际,柳暗花明,飞瀑之上,陡岩尽处,坦荡如砥,游人至此,如土委地。极目向上,杳然不知深邃,导引木牌立于阶旁,云:“花甲有病者下,年富力强者上。”转身欲去者,蠢蠢欲上者,踌躇于此,辗转反侧。
“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然未见浮槎山泉,心有不甘,于是乘车,匍匐而上,少顷,前高不可攀处尽退脚下,凌绝顶处大王庙。
大王庙是遗址,建有天王殿和大雄宝殿。大王庙亦称道林寺,梁武帝五女在此落发为尼,寺为敕建,鼎盛之时,有“三百尼,八百僧,骑马关门,九十九间半寺院”一说,享“北九华”之称。
向东南,沿石径步行五百米,豁然开朗,茶树和构树漫山遍野,一方石门以沧桑颓败之态立于荒芜之间,有旷古韵味,此谓“石门映月”。石门孤立,透过门洞,天闲云淡。
石门之南,之前,之下,有泉两眼,即浮槎山泉,亦谓“乳泉”,相传“一清一浊”。乳泉之名,来自欧阳修《浮槎山水记》引陆羽茶经论水之说:“山水上,江次之,井为下。山水,乳泉、石池漫流者上。”泉在两进的平房之间,有玻璃屏障保护。透过屏障,两汪泉水平静无漾,亦无清浊之别,更无漫流之姿。泉周甃甓,中连一埂,不为实用,只做观赏:人泉对眼,四目相望,一切都在静默间。
《浮槎山水记》中未及乳泉清浊事。民间露天之井,多半连二一体,一边汲水,一边浣洗,清浊不犯。昔日,二泉向西五百米,道林寺香火鼎盛,居士往来,顶礼膜拜,一应人等总离不开汲水和浣洗,于是,清处汲水,浊处洗濯,如沧浪之水所用,濯缨,濯足。泉有清浊别,人在出入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