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晚报)
⦾沈玲萍
作为中国当代著名作家,余华老师的作品多以苦难叙事和先锋文学风格著称。《在细雨中呼喊》是余华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该小说以一个孩子的视觉,深刻地剖析了六七十年代在南方一个小城镇的人们的爱恨情仇。作者以温柔又犀利的笔触,通过孙光林的眼睛,将人与人之间的欲望、利益纠葛描写得既有孩子般的童真气,又有成人间残酷的利益关系,亲情、友情、爱情,被温柔地撕开,血腥而又充满温情的悲凉。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人们的命运如纸一样的薄,家庭的破碎、亲情的疏离、人性的复杂,相互交织上演着。
小说中的每个生命都在无声中呐喊,他们的故事是时代的缩影,也是人性的注脚。孙光林的成长轨迹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呼喊:作为“透明的存在”,他与同样被嫌弃的祖父在对立中相互依赖,彼此的存在仿佛能将生活的磨难分走一半。他经历了被人领养后又变成孤儿回到南门。祖父在等待了一场漫长的死亡后终于如愿地死去。他的朋友苏宇,在自己家人的眼皮底下绝望地死去。鲁鲁作为私生子,固执又倔强地踏上了寻母之路。国庆、刘小青,他们一个个都上演着自己的故事。
女性的命运尤其藏着最沉重的呐喊。曾祖母经历被休婚,逃亡的路上被羞辱。即便她获得了短暂的安宁,最后又葬身于野狗之口。孙光林的母亲,在家中独自生产,用剪刀剪断脐带,还要给在田间干活的丈夫送饭,忍受他的谩骂。面对自己丈夫的背叛,她也只是向寡妇发起了无力的反抗,最后反沦为了笑柄。冯玉青自由恋爱后惨遭抛弃,最后与一个外乡人私奔,回来后操起了皮肉生意,被抓去改造。这些女性从未高声疾呼,却在生育的痛苦、情感的背叛、生存的逼迫中,用生命书写着对自主与尊严的渴望,那是被时代压抑到极致的灵魂呐喊。
男性角色的挣扎同样构成呼喊的声部。孙光林的父亲孙广才,薄情寡义、自私自利、无赖透顶……他与儿子一起爬上寡妇家的床,带着妻子在村民家中苟合,漠视父亲临终痛苦,他的自私是对生存压力的扭曲回应;养父王立强在婚姻压抑中出轨,最终以凄厉自杀终结荒诞人生,他的崩溃是欲望与道德撕扯下的绝望呼喊。就连那些沉默的旁观者,他们的冷漠与麻木,何尝不是对自身无力改变命运的无声默认?
余华笔下的“细雨”既是南方小镇的气候常态,更是时代氛围的隐喻——细密、连绵,带着潮湿的压抑感,将所有的痛苦与渴望都笼罩其中。那些无法言说的苦难、未被回应的渴望、无力反抗的命运,最终都化作了细雨中的呼喊。
当孙光林又以孤儿的身份回到了南门,与祖父相遇在村外的小路上。桥归桥,水归水,最后故事里的人们又以他们自己的方式,重新回归了孤独的状态。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他们内心的欲望与纯真,在物质匮乏与社会环境的变化下,不被人们所正视,却凝结成灵魂深处的呼喊。这呼喊无关喧嚣,只关于存在——即便命运如纸薄,即便苦难如影随形。
每个生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他们曾热烈地活过,痛过,渴望过。而这,正是《在细雨中呼喊》留给读者最沉重也最动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