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衢州日报）

转自：衢州日报

　　蔡高照

　　那天，学校为高三的学生举办了十八岁成人礼。

　　学生的家人都来了，共同见证自家孩子成长中的重要时刻，不少家长还给孩子准备了精美的礼物；校领导也在成人礼上发言，嘱咐大家“无论何时，不要放弃”；还有四位老师，为学生带来深情的朗诵，送给大家关乎未来的美好祝福。我不由在心里感叹：如今的学生真是幸福！

　　成人礼结束，我和学生一同离场回班，路上，班里一位可爱的女生问我：“老师，我今天十八岁了，你有什么话对我们说吗？”我一时支吾，答不上来，只是笑着，说了几句玩笑的话。

　　独自静下来的时候，我想，在学生十八岁的节点，我有哪些话可以对学生说；我发现，我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我还需要时间，我还需要思考。

　　微信上“搜一搜”关键词“成人礼”，可以看到很多中学成人礼活动的主题，诸如“十八而志，青春万岁”“十八而志承大任，青春如虹向未来”“十八而志当大任，再踏层峰辟新天”“成人立志绽芳华，行远思恩铸担当”“十八当怀鸿鹄志，万里长空竞风华”“十八而志，逐梦笃行”“十八而志，家国天下”……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对于“十八岁”的期待，往往关乎“立志”“青春”“责任”“进取”“感恩”“梦想”，乃至“家国”“天下”。这些主题都很好，我完全可以从中挑选一个主题，然后展开，再“和学生说”。

　　但是，我又发现，这些主题，似乎不是从我自己心底“长出”的“答案”，换句话说，不是从我自身的生命体验中“长出”的“答案”，我需要去回忆自己的“十八岁”，我要从自己的“十八岁”的生命状态中找到要对“十八岁”的“学生”说的话。

　　于是，我用了几乎两周的时间去回忆，回忆自己的“十八岁”。回忆，自己因为发蒙较晚，二年级留级，初中读了四年，十八岁的时候，我还在初中。一个“十八岁”的初中生，能够对“十八岁”的高中生说些什么呢？随着自己回忆的深入，有一句话从我的心底深处慢慢地“生长”出来，渐渐变得清晰，最终变得“坚定”。

　　这句话就是：十八岁了，要有对时间的“自觉”。

　　我还记得，那是初三上学期，一个寻常的午后，老师刚刚下发了一份考后的试卷，成绩怎样，早已忘却；只记得有一束本不明亮的阳光透过教室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竟然使得教室显得更加昏暗起来。我鼓起勇气，走上讲台，又请老师去了走廊，我告诉老师，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回去读初二。那年，我十七岁，那束本不明亮的阳光透过教室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时间”的存在。

　　什么叫要有对时间的“自觉”，或许就是能够感觉到“时间”的存在，能够感觉到“时间”就在身边；甚至会把时间想象成一条时刻在我们身边流淌的河流，只要侧耳倾听，就能听到时间流动消逝的声响。这种状态，我想大概就是有了对时间的“自觉”。

　　我还觉得，时间虽然无形，却是一种真实的存在。

　　时间是可以被触摸到的，这只要牵牵父亲母亲的手就可以知道了。时间当然是可以被看到的，少年人在长个头，中年人的皱纹在加深，老年人的白发在蔓延。时间也可以被闻到，抱过婴孩的人知道，婴孩身上有一种“奶味”的馨香；去过敬老院的人也知道，老人有老人的“味道”。时间还可以被听到，院子里父亲劈柴的声响再没有年轻时候的“干净”和“清脆”，而是充满了“拖沓”和“钝感”；母亲上楼的脚步声，那么“迟缓”，那么“沉重”，上了三楼，要喘息好久，才能平复。时间，甚至可以被尝到，年轻时可以“大快朵颐”地烧烤啤酒，中年时或许就不能再那么“酣畅淋漓”了，老年或许最多只能尝一尝。

　　时间，说是“无形”的，但到底还是“有形”的。

　　只有对“时间”有真正的“自觉”，我们才有可能理解“深刻”，走向“深刻”。宋代蒋捷在《虞美人·听雨》词中写道：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在我的“偏见”看来，像这样深沉的词是没有办法去作所谓的解读的，即便解读了也是无用的；只有对时间有真正“自觉”的人，才能真正理解词人的“深沉”与“厚重”，才能真正领悟到生命的境况和情味。

　　时间，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一种力量。很多事情，因为时间不足，所以失败了；很多事情，错过了那个“时间”，就不会再有那个“时间”。也有很多事情，看似“失败了”“错过了”，但是如果把时间“拉长”，就会发现或许根本没有“失败”，也无所谓“错过”。时间，常常在我们遭受失败的苦痛时，给予我们轻柔的抚慰，让我们得以“缓”过来；抑或在我们“得意忘形”时，蓄积着对我们的“致命一击”。时间的力量太强大，甚至，我们的存在，不过也是时间的“恩赐”罢了。

　　对于十八岁的学生来说，虽然“时间”问题常常被师长提起，但其实很少有人会对这一问题进行严肃的思考。本来，“少年不知愁滋味”，我也无意要求学生要对时间问题进行严肃的思考。我只是想，如果以后还有学生向我“索要”十八岁的“寄语”，我会希望他们从“十八岁”开始，尝试着去感觉“时间”，观察“时间”，体会“时间”；从而才有可能感叹“时间”，珍惜“时间”，相信“时间”。

　　有人说，一个人真正成熟的标志就是对时间有了充分的“自觉”。要我说，何止于“成熟”，关于生命，关于生活，关于热爱，关于善良，关于读书，关于世界，关于一切，只要我们有了对时间的“自觉”，我们就有了“创造”或“生发”一切美好的“原点”；只要我们有了对时间的“自觉”，我们就会有深沉的自省，踏实的践行，我们的人生面貌就会焕然一新。

　　突然想起，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想，他绝不是平静的，而是有情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