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信报手笔）

本栏去年写过〈领展养肥龙 股东太被动〉一文，直指领展（00823）行政总裁（CEO）王国龙“天价年薪”过于离谱，股东们理应主动作出制衡。时隔一年，王国龙昨日在股东会上宣布退休，一度流下男儿泪。不过，王国龙只需想到他此前十多年来，从领展“袋”走接近10亿元薪酬，理应破涕为笑。作为专业会计师出身，王国龙靠打工赚到10亿元身家，背后牵涉天时、地利、人和，三大因素共冶一炉，造就一代“打工皇帝”传奇。

现年63岁的王国龙于2009年加盟领展（当时仍称为领汇），初时担任首席财务总监（CFO），翌年接任CEO，至今掌舵长达15年。王国龙在领展的任期可谓相当长，举例说，从2010年到今日，香港历经4任特首（曾荫权、梁振英、林郑月娥、李家超），王国龙却稳坐“大山”、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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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指肥上瘦下 扩张未收效

任期超长以外，王国龙最受瞩目是其超高薪酬，例如2023/24年度总收入达7809万元，在本港蓝筹公司舵手当中属于第二高薪，仅次于汇控（00005）时任CEO祈耀年。执掌领展15年来，计及获分配基金单位的升值效应，王国龙总收入据估计接近10亿元。

随着年薪愈高，王国龙受到的争议亦愈大。尤其是领展刚于7月初宣布，新年度将向王国龙授予149.43万个基金单位（目前市值约6478万元）；但该房托同时又进行裁员（涉及50至60人，相当于约5%本港员工），此举被视为“肥上瘦下”，在坊间引起哗然。

平情而论，王国龙掌舵领展15年有功有过。一方面，作为专业会计师出身，他任内确实有助领展“做靓盘数”，包括出售低效益资产、催谷主力商场租值、致力控制成本。领展的每单位分派由2010年度的97.37仙，到2025年度增加至272.34仙，累涨180%。领展股价亦由2010年约20元水平，升至目前逾43元，股价翻倍有多（同期恒指升幅约25%）。由此角度看，王国龙可说向股东“交到功课”。

但另一方面，王国龙近年推动领展南征北讨、大肆扩张，就被批评为败笔不少。例如自2017年起，领展豪掷逾200亿元，在深圳、广州、上海等地收购多个大型商场；可是不久后内房市场“爆煲”，内地经济深陷“消费降级”颓势，这批资产恐怕损失惨重。此外，领展自2019年起还在澳洲、新加坡、英国等地收购多个项目，至今取得的效益似乎亦未如理想。

值得留意，在2025年度之前，领展管理层的长期奖励绩效（KPI）有40%与“绝对总回报”挂钩，其余60%则与“每基金单位分派”挂钩。从经营角度看，领展近年锐意扩张，不惜提高杠杆比率，甚至要在2023年供股集资188亿元减债，连番动作尽管有助于短期内催谷“总回报”和“每单位分派”，却为长远发展及财务健康留下隐患。难怪部分小股东质疑，管理层此番鸿图大计的背后，是否存在“自肥”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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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手一副好牌 超低息利房托

总的而言，王国龙创出“打工皇帝”传奇，受惠于天时、地利、人和三大因素。首先，在“天时”方面，领展前身为港府房委会旗下180多个公屋商场，在2005年经济低迷期间分拆IPO上市，该批资产存在巨大增值潜力，王国龙在2010年接掌CEO可说取得一副“好牌”。兼逢美国自2008年起推行量宽（QE），全球资产价格水涨船高，超低息环境尤其有利于“重资产”的房托公司。在此形势下，正如一些商界中人笑说，领展管理层只要不是“白痴”，便不难取得KPI佳绩。

其次，在“地利”方面，受惠于内地经济起飞及“自由行”政策，本港经济和楼市自2003年后“长旺”接近20年，铺位及商场市道尤其炽热。这种环境不只带动领展租金收入节节上涨，还有助该房托以高价卖出停车场、二三线商场等非核心资产，创造重大溢价回报。

最后则是“人和”，正如本栏去年在〈领展养肥龙 股东太被动〉一文指出，港府在2005年分拆领展（前称领汇）后不再持有任何权益，导致该上市公司天然地股权分散，现时头两大股东分别为贝莱德（BlackRock）（持股约8.1%）和道富集团（State Street）（约6%），皆属被动指数基金管理公司。除此之外，持有领展的主要是散户及强积金供款者（领展属恒指成份股）。

与此同时，根据领展章程，高级管理层薪酬由董事会薪酬委员会负责制定及批准，股东无权表决，只能在每年股东大会（AGM）上针对重选独立董事作间接表态。换句话说，鉴于领展缺乏控股股东“睇场”，加以本港散户们往往“一盘散沙”，使得以王国龙为首的领展管理层俨然“冇王管”，能够长期坐享愈来愈丰厚的薪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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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展改革高层薪酬 应准股东表决

如上文提到，王国龙2023/24年度总收入仅次于汇控时任CEO祈耀年；但前者主要负责“收租”，后者则管理一个金融帝国及全球20多万员工，两个岗位的“含金量”似乎难以相提并论。王国龙作为“职业收租佬”是否值得如此高薪，难免引起商榷。

事实上，在2023年股东会上，王国龙作为执董虽然毋须接受重选，但领展非执董暨主席聂雅伦（Nicholas Allen）收到12.29%反对票，反映股东们不满情绪日益高涨。随着该房托被视为“肥上瘦下”，迭加未来几年业绩难言乐观，日后在股东会上的反对票数很可能愈来愈多，场面恐怕相当“难睇”。或因如此，王国龙索性忍泪宣布退休，毕竟他已赚到接近10亿元身家，跑赢99%“打工仔”CEO，堪称为一代传奇。更进一步看，伴随“改朝换代”，领展之上市章程或也需要改革，不妨考虑引入股东会对管理层薪酬方案之直接表决机制，预防再一次养出“肥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