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明

前几日，我在位于八师一四三团九连桃园大道旁的军垦二代博物馆参观，几个陈旧的土块模子映入眼帘。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物件，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当年在农场打土块的日子。

1969年5月，根据上级通知，农七师下野地五场（现八师一三三团）决定成立骑兵通信班（以下简称“骑兵班”），以应对战备需要。我和一批优秀青年，被选拔到骑兵班。

骑兵班成立之初，一切从零起步。战马被临时安排在场部西南角的大马厩里饲养，我们便暂住在大马厩旁边的地窝子里，方便随时骑马执行任务。当年7月，下五场为实现骑兵班“用得上、拉得出、行动快”，决定在场部正北500米处，建设骑兵班战士营房、马厩以及30米高的瞭望塔。

记得新营房设计规划为3米高墙体，地基至窗台用红砖，窗台以上用土块，上部架松木大房梁、松木椽子，伞形屋面铺苇席、抹麦草泥。于是，我们骑兵班十来个战士，在班长温学光的带领下，接受了当时农场中最苦最累的活——打土块。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每到农闲，各农业单位为让职工群众“告别”地窝子，总会组织精壮劳力打土块。

随着时代的发展，如今打土块的场景只能留在记忆里。打土块首先得准备工具，主要是土块模子、铁锨、刮泥板、涮模子的沙子。

打土块的模子，是其中最重要的工具。那时候，各单位的土块模子都由木工制作。模子得选质地结实的柳木，因为柳木刨光后光滑，泡水后更结实。大土块模子是长方形，一般一次能倒两块。下野地垦区的大土块规格多为长34厘米、宽17厘米、厚12厘米；打火墙用的小土块和普通红砖大小相近，只是更薄些便于散热，小模子一次能装4块。我们用的大土块模子，是农场工程队木工车间专门做的。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打土块最关键的是泡泥。温学光班长是1963年从部队转业来农场的老兵，他对打土块极有经验。他指挥我们平整出两三个篮球场大的场地，又让每人从附近沙包拉够涮模子的沙子，然后仔细选了处黏性好的地方，示范着挖坑泡泥。

那时候农场流行一段顺口溜：“打土块苦，打土块累，打土块让你倒头睡。”意思是头天干这活，再壮实的小伙也会浑身散架，只想倒头就睡。

我们那时的任务是每人每天完成500块。头天下午挖好土、灌上水，让泥巴在坑里泡一夜，第二天一大早用铁锹把泥从坑里甩上来堆成堆，再用铁锹反复翻拌，直到软硬合适。歇口气，把模子放进水里打湿，再用沙子涮一遍——模子内侧四周得沾满沙子，才能开始团泥巴、装模子。身体壮实的小伙子，大清早把泥巴备好，吃过早饭就能开工。我那时又瘦又小，往往泥巴还没甩上一半，就累得直不起腰。

如今回忆打土块的程序，依然清晰。泥巴备好后，把泡在水里的模子拿出来，在沙堆里涮匀，稳稳放在两块厚垫板上。有经验的人会用粗壮的双手精准挖起一大坨泥巴——比一块土块的用量稍多些，在沙堆里滚一周，再双手托起用力摔进模子，如此重复，直到把两个模子空间装满。接着拿起刮板，迅速刮掉模子上多余的泥巴，再弯腰端起几十斤重的模子，快步走到平整好的场地，平稳用力一扣，土块便落在地上。

温班长告诉我们，土块质量好不好，关键在三点：一是沙子涮模子要匀，倒土块才顺畅；二是挖泥时量要足，宁多勿少；三是倒土块时要平衡用力，一下子扣在地上，起模子也要均衡使劲，这样打出的土块才饱满结实、棱角分明。看温班长打土块，挥洒自如间，一溜儿整齐的土块就排开在眼前。

土块打好的第二天下午，得及时把它们立起来，好快点风干。说句心里话，一块土块从和泥到成型，没一个环节轻松。干透的大土块沉甸甸的，要一块块抱起摞好，盖上塑料布，再用泥土压牢，防止雨淋。

打土块虽累，可每当看到一摞摞周正的土块错落有致排列，像一道小小的长城，心里的成就感就油然而生。

那年7月底，土块备足后，农场基建工程队开进工地，只用了近两个月，就建成了骑兵班的营房、马厩和瞭望塔。

现在，我们都搬进了宽敞漂亮的新楼房。兵团经过70多年的发展，职工群众的吃穿住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打土块盖房子的场景，留存在记忆里，时不时会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