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团结报

　　□ 鲁 远

　　余瑞璜（1906-1997），江西宜黄人，著名的结晶学家、物理学家、教育家，吉林大学物理系创始人之一。1955年当选为首批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曾任中国民主同盟中央参议委员会常务委员。

　　青年立志 启航科研征程

　　1906年，余瑞璜出生于书香世家，父亲早逝，母亲黄凤娇成为他的第一位老师。黄凤娇是晚清名臣黄爵滋的孙女，史上评价黄爵滋是“禁烟之议，始自黄爵滋”。在母亲的启蒙下，余瑞璜自小聪颖，6岁开始读书，13岁成为当地唯一考入省立第三师范学校的学生。1924年，他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东南大学物理系。毕业之际，余瑞璜有幸听到清华大学著名物理学家叶企荪的讲学，他热血沸腾，决心要投身物理学研究。1929年，余瑞璜在吴有训的引荐下进入了清华大学，从此踏上了物理学研究之路。

　　1930年，在清华大学物理系工作不久的余瑞璜就制作出了中国第一台盖革计数器，这是一种对放射性元素极为敏感的仪器，当时仅有德国刚刚研制成功。他利用这台仪器带领学生进行多项现代物理学实验，培养了包括著名科学家钱三强、周光召、王大珩等在内的众多优秀学生。此后，他开始着手进行氩的X光吸收和散射研究。1932年，26岁的余瑞璜便发表了他的第一篇学术论文《关于氩的X射线的吸收和散射》。这篇论文立即被康普顿效应的发现者、著名物理学家A.H.康普顿教授引用于其经典著作《X光理论与实验》中，以说明光散射系数与经典散射系数的不同。

　　尽管他的研究顺利，但是，彼时的中国却被日寇的铁蹄肆虐，国家处于风雨飘摇的危难关头。余瑞璜深感科学研究不应仅局限于象牙塔内，而应成为挽救民族危亡、改变国家命运的强大力量。因此，他毅然转身投向研究X光晶体学——这一与工业、军事紧密相关的领域。

　　负笈英伦 心系家国故土

　　1935年，余瑞璜考上了中英庚款公费留学生。他远渡重洋，抵达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师从诺贝尔奖获得者、X射线晶体结构分析的创始人W.L.布拉格。在英国，他勤奋学习，研究成果显著。1936年到1938年间，他在国际权威期刊《晶体学》及《自然》上发表3篇论文。他的才华得到了布拉格的高度认可，毕业时，布拉格诚挚邀请他到英国皇家研究所工作。

　　就在余瑞璜打算带着妻儿前往英国皇家研究所工作之际，吴有训从昆明来信，告知他北平沦陷，清华大学已迁至云南，成立了西南联合大学，并希望他在英国进行X光金相学的研究，并为西南联大采购一批实验设备，建设清华金属研究所。收到信后，余瑞璜立即联系了英国北威尔士大学物理系，开展X光金相学的研究。

　　1939年1月，余瑞璜终于带着艰难购买的仪器和家人启程回国。为躲避日军的炮火，他们辗转数月，历尽千辛万苦后终于抵达西南联大，但是在英国购买的仪器设备却在战火中的西贡码头全部遗失。

　　白手起家 创建X光实验室

　　在西南联大，余瑞璜与吴有训商量后决定白手起家，自己动手创建一个X光实验室。他们亲手制作各种工具、设备，最终制成了中国第一支连续抽真空X光管和X光结构分析仪，这些X光设备是当时大后方唯一可用于科学研究的X光设备。

　　在昆明，余瑞璜一家生活极为艰苦。但是，余瑞璜每天一早都坚持步行数里前往实验室工作。在实验室里，他既要紧跟学术前沿进行科学研究，又要承担为国家生产需要分析铝矿的重任。在艰苦的环境与高强度的实验压力下，他的身体不堪重负，不幸感染斑疹伤寒，导致左耳永久性失聪。

　　尽管条件艰苦、身体抱恙，但他取得的成绩却耀眼夺目。1942年，他在《自然》杂志上连续发表四篇论文，受到学界的高度评价。英国皇家学会会员、曼彻斯特大学教授黎普森曾给余瑞璜写信，他说“你在《自然》杂志发表的快报，开辟了X光强度统计学的整个科学领域”。英国皇家学会会员、国际晶体学杂志总编威尔逊也表示，他所确立的“威尔逊法”是受到余瑞璜文章的启发，其基本思想来自余瑞璜。国际矿物结晶学家伯尔吉在其经典著作《晶体结构分析》中更是全面引用了余瑞璜创立的X光晶体结构分析新综合法，并称之为“余的天才思想”。由于杰出的贡献，在《X光衍射五十年》这本物理学史册中，余瑞璜被称为是世界上第一流的结晶学家。

　　逆向而行 只为祖国需要

　　1945年抗战胜利后，西南联大的师生终于迎来北归的时刻。1946年8月，余瑞璜携家带口回到心心念念的清华园，并成为物理系的主力教授。正当他在清华专心教书之际，清华大学拟派几位教授前往美国讲学和研究，他也在名单之列。

　　1948年10月，他将妻儿安顿在广州的亲戚家后，再次离家前往美国。在美国的研究期间，他受到麻省理工学院的邀请，然而，就在他购买好火车票准备出发时，他从报纸上欣喜地看到蒋介石军队溃败，共产党百万雄师已过长江。与此同时，他还收到吴有训和黄子卿的来信，信中提到新中国建设需要人才，清华需要人才，希望他回国。收到信后，他激动不已，果断改变行程，决定回到祖国。

　　余瑞璜辗转经过夏威夷、中途岛和日本，最终抵达广州，接着携妻女到达香港，打算从这里前往解放区天津。此时，香港聚集了许多从内地而来的中国人，他们纷纷劝阻余瑞璜不要逆行，应该带着家人前往和平安定的美国继续科学研究。然而，余瑞璜坚定地表示：“我相信新中国需要科学！”他毅然地带着家人乘上了从香港开往中国解放区的第一艘轮船，成为最早回到新中国的海外学者之一。

　　1949年7月，余瑞璜一家历经波折终于回到了清华园。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爆发，余瑞璜前往慰问志愿军伤员时得知我国X光机严重短缺，国内无法制造，国外又对中国实施禁运，严重影响了伤员的救治。他深感有责任为国家制造医用X光管，因此决定暂停科研工作，全力投入医用X光管的研发。他带领团队昼夜攻关，1950年，新中国首支国产医用X光管在他手中诞生。毛泽东知道了非常高兴，还曾特派专人向余瑞璜致谢。

　　拓荒东北 建设科学高地

　　1952年，全国高校大调整，他所在的清华大学物理系并入北京大学。与此同时，国家计划在东北重工业基地建立东北人民大学（即吉林大学的前身），希望余瑞璜能够负责组建物理系。他再次面临人生中的重要抉择，是留在条件优渥的北京，还是带着家人前往冰天雪地的东北？余瑞璜毫不犹豫选择了奔赴东北，立志要为国家培养一流的物理学家。

　　在东北艰苦的条件下，余瑞璜带领包括霍秉权、郑建轩、朱光亚等在内的教师团队从零开始创办物理系。他积极奔走，争取到开办经费、图书资料、仪器设备，物理系的实验室逐渐初具规模。在这些学术带头人的共同努力下，物理系取得了良好的发展。几年后，学校又委托余瑞璜负责建设一个综合理科研究所，他经过综合分析，前瞻性地提出要研究火箭制造需要的材料和器件，并率先在全国高校中成立了半导体系、无线电电子系、原子能系、计算机科学和材料科学系，实现了我国高等院校建设的新跨越。在余瑞璜的带领下，东北人民大学物理系在短短几年内跻身于我国一流物理系的行列，为国家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科技人才。

　　在科研上，余瑞璜一直勤勉不懈。即使是草皮沟村插队落户时期，他依然坚持对科学真理的追求。没有实验仪器、没有助手，他就靠着一盏油灯、一个算盘、一个手摇计算机在炕桌上进行理论推演。经过几十万个数据的计算后，他于1978年提出了“固体与分子经验电子理论”的新学说。该理论是继1936年休谟-罗瑟里建立金属电子论和1948年鲍林建立金属理论之后更为巨大的成就，开辟了固体物理研究的新领域，为材料设计开创了新途径，为结晶学和材料科学作出了重要贡献。

　　1997年5月19日，余瑞璜在长春逝世，享年91岁。他的一生是追求真理、献身科学的一生，也是矢志不渝、忠诚报国的一生。如今，吉林大学依然矗立着他的铜像，目光如炬，遥望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