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光
一位上海音乐人对错过日前在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上演的汉斯·季默电影音乐会现场懊恼不已:“还有两天我要生孩子,医生建议我不要去,但是我真的想啊!”现场观众会严重同意医生的观点,演奏至《蝙蝠侠》时,有20秒130赫兹左右的低频音乐,如果录音后播放出来是几近无声的,但是现场的大部分观众都被震蒙了,这个频率的声波可以与人体共振。20秒后音乐恢复成电子摇滚风,观众席的欢呼如海啸……这还仅仅是这场音乐会诸多令人回不过神来的一幕。
今年68岁的汉斯·季默谱写的电影配乐数量超过150部。他创作配乐的电影涵盖了多种类型,包括科幻片、动作片、剧情片等众多经典影片,他的音乐作品在全球范围内具有广泛的影响力。他的最新作品是《沙丘》——其自我评价是:“这是一部纯粹由电脑、键盘、合成器创作的电子音乐,可是有时候你会觉得它不是电子音乐。”出生在德国法兰克福的汉斯·季默从小受的是严格的古典音乐训练,上世纪80年代跟随导师斯坦利·迈尔斯在英国踏入电影配乐界后,“不满足只是给艺术电影写古典音乐,想去好莱坞”,所以后来他给很多好莱坞动作片作曲,被公认为“以古典交响乐编曲为基底的电子音乐之父”。已经活跃在电影音乐界40年的汉斯·季默认为:“电影音乐作曲家的艺术从未改变,最基本的概念就是,你要问自己——我们为什么在这里需要音乐?”
汉斯·季默心目中的模仿对象是曾获得过奥斯卡终身成就奖的意大利埃尼欧·莫里康内——他的代表作是《荒野大镖客》《天堂电影院》《海上钢琴师》等,重在以音乐叙事。年轻时,汉斯的学习目标还有约翰·威廉姆斯,这位93岁的作曲家代表作是《辛德勒名单》《哈利·波特》系列等。这两位都能通过音乐展现人物内心,甚至能推进电影情节的戏剧性发展,几乎让音乐成为电影里的一个角色。但是,他们还是基于古典音乐范畴内的创新,并未涉足摇滚乐、电子乐等流行音乐领域。
全场收官曲目是《狮子王》。汉斯介绍了黑人主唱,“是我兄弟,我们年轻时就很熟。”这是他1994年获得的另一个奥斯卡小金人作品。他首先在角色个性中寻找到与其对应的乐器,在《狮子王》里,就是非洲部落音乐。其次,他要为角色找到人物情感的共鸣。汉斯的个人经历虽然有助于感受这样复杂的剧情,但很难说是幸运:“我6岁就失去了父亲,所以对我而言理解小狮子,不难。”他曾经说过,创作一段音乐主题时,要尽可能了解生活中与之相关的真实面貌。有多少种可能性?让你欢乐还是让你忧愁?让你爱还是让你恨?你能以简单的乐句概括深邃的内容和情感吗?如果与之相关的乐句不够好,你能修好吗?用这段音乐表现这个角色是否会太肤浅?它是否会让你起鸡皮疙瘩?它会让你变得更黑暗吗?
汉斯·季默以上的思考,完全类似一个编剧,他们才考虑“戏剧性”——只不过,编剧是以文字来回答以上问题,而他是以音符、音色、音质、音感等来体现。音乐甚至可以展现编剧的弦外之音,尤其是在呈现天地八荒、宇宙洪荒之际。这在倒数第二个曲目《星际穿越》中呈现得尤其完美。梅赛德斯奔驰中心上空悬挂着一个上世纪70年代曾经在迪斯科舞厅流行的银色光球。场内有两处白色光柱投射在球上形成璀璨的折射,同时女高音始终吟唱。曲目至半,光球自转的同时,有银色光点如蜉蝣一般逆时针旋转,点亮上海苍穹,包裹所有观众。大家仿佛身处银河,似乎进入《星际穿越》电影里面……每个人都一度以为自己漂浮在外太空。“要知道你是在很大的银幕上看一部伟大的电影,所以视觉和听觉必须在电影其他元素之前,就做到‘先声夺人’”——这就是汉斯的创作观。所以,在他的视听作品里,能看到宇宙也能看到人。这也是很多著名导演选择与他合作的原因。
汉斯还乐于开发出一般乐器很难演奏出来的声音。在下半场开场《沙丘》另一首主题《保罗的梦》开始前,他一边与观众说话:“我的母语不是英语啊……”一边把自己的声音变得更为低沉,变成类似《沙丘》中姐妹会使用的、可以胁迫心灵的“音言”。在《星际穿越》开场时,那个有点神经质的高音,则出自小提琴音最高的E弦琴马后的部分——古典乐绝不会触碰这个部分……
对于这些尝试,他曾说过:“如果听起来不危险,那我们就没有达到极致,设备还没有开始燃烧,那么我们就做得不对。如果人们没有被我们的音乐刺激到,那么我们也做得不对。如果有人已经这么做过,那么我们就显得无聊了。所以,我们总是走向极致。”
而事实上,他能做到极致,是因为他捕捉到了人类命运共振的情感节奏。舞台上的乐队分四层,既有古典乐板块,也有看不出来自地球哪里的打击乐阵列,当然还有铺满台口的美女电音大中小提琴,台下还暗藏着近10把电吉他。他的“兄弟姐妹”也来自全球各地;乐队里还包括上海的新古典乐团。不算返场的007和《盗梦空间》主题曲的话,终场曲就是《Cirle of Life》——生命是一个圆;地球也是一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