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心智观察所】
“我们将秉持长期主义,为今天而取舍,为明天而投资”。
去年5月,吴泳铭在致股东信结尾,曾写下这段对阿里巴巴集团未来十年战略的清晰概括。
此后,从剥离高鑫、银泰到阿里云连番大幅降价,这位少壮派CEO“为今天而取舍”的魄力已为外界所熟悉。
2月24日,他又宣布了阿里“为明天而投资”的宏大手笔。
未来三年,阿里集团将投入超过3800亿元人民币,用于建设云和AI硬件基础设施,总额超过去十年总和,也反超传闻中的字节资本支出目标,创下了中国民营企业在云和AI硬件基础设施建设领域有史以来最大规模投资纪录。
这个令人略感目眩的数字,已非集团资本开支计划“再打包”的财关技巧,更是数字经济格局深层重构的当下,阿里对于云和AI业务志在必得的决心宣示。
资料图:阿里CEO吴泳铭 新华网开年之际,阿里云在吴泳铭掌舵下展现出的战略魄力,恰似云计算市场格局重塑的催化剂。当海内外科技巨头围绕AI的竞争愈演愈烈,阿里云的选择不仅关乎自身兴衰,更在一定程度上表征着中国数字经济在这场AI大航海时代的航迹。
为什么投资如此之大?又为什么是在此时?
舆论场涟漪扩散的追问,从产业视角并不难得到结论。
尽管随着DeepSeek热潮席卷,令许多公众似乎有这样一种印象,即“多快好省”的国产大模型,已足以令“大力出奇迹”的算力军备竞赛一夜之间过时,曾经美国科技巨头动辄数百亿乃至数千亿美元智算中心投资所激起的焦虑,也似乎加倍化作了“傻大黑粗”的嘲笑。
不过在现实世界,技巧和资源从来不是一对矛盾。
以DeepSeek、智谱、月之暗面为代表的中国大模型新锐企业,从算法到工程贡献了诸多创新,已经大幅改写了对基础层大模型能力演进路径的共识,但正如经济学理论中杰文斯悖论所揭示的,越是大幅提升资源使用效率的技术进步,越会由于普及应用而导致资源的总消耗量不断增加,从而开启一个效率提升-成本下降-需求增加-消耗上升的飞轮。
这一悖论,对于算力资源同样成立。
DeepSeek的现象级热潮,无疑为各类AI应用算力需求,发出了即将爆发的明确信号,大大小小企业年后对本地部署DeepSeek R1的急切,已经使身段更为灵活的GPU炒家和算力租赁掮客们,明显感受到了从寒冬骤然入夏的幸福“烦恼”。
心智观察所近期在与许多草根AI创客的交流中,同样已经非常强烈地感受到了从餐饮门店管理到网店营销,千行百业对AI算力和工具链的巨大需求,一个个小微经营主体需要的或许不是百亿乃至千亿美元投资的十万卡超级集群,但一次成本几角乃至几分钱的token消耗乘以百亿乃至千亿次调用规模,依然需要一个远较今天更为坚实的硬件基础设施底座方能支撑。
面对已清晰显现的市场逻辑,身为中国云计算市场一哥,阿里的布局既是当仁不让,也是不得不为。
当下,云计算市场的价值坐标正经历向AI的切换,用云的人被AI唤醒感召,用云的方式被AI重构,单纯比拼存算资源性价比的旧模式正在被大模型训练效率、AI应用开发工具链完整性等新指标替代,而微软Azure通过绑定OpenAI实现的破局,则印证了"智能即服务"(AIaaS) 的商业模式可行性。
这种行业演进倒逼云厂商必须重新定位:是继续做数字化转型的"水电煤"供应商,还是转型为智能时代的操作系统构建者?
阿里云的市场身位及雄厚技术积累,无疑使其站在了转型的有利位置,不过价值坐标切换,往往是产业版图重组的窗口。
从商业上看,字节异常低调却又堪称凶悍的AI应用生态经营下,已经吃到了DeepSeek爆发后的相当部分红利,只要略微留意COZE等字节系平台与阿里百炼在各大开发者社区的人气,就不难察觉这一变化,作为云计算市场份额的“守成者”,阿里的反应力度和速度容不得迟疑。
可以预计,这3800亿重金,还只是阿里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稍早前吴泳铭在2025财年三季报电话会上,已经明确预告了阿里巴巴未来三年在AI领域的投入方向,包括:
第一,投入AI和云计算的基础设施建设;
第二,投入AI基础模型平台以及AI原生应用;
第三,投入现有业务的AI转型升级。
而在商业利益之上,敢于“相信”,敢于下注,是阿里云计算业务早在创立之初,就被马云和王坚所共同塑造的基因。
在2010年代初国内厂商观望与怀疑的云计算萌芽期,马云对阿里云“每年投入10亿,连续投10年”的承诺,其魄力丝毫不亚于今天的千亿计划,也因此,当众多厂商数年后终于因为看见而相信,开始跟风涌入,阿里云依然能够凭借先发优势,稳守国内市场龙头地位至今。
2015年,时任浙江省长在为王坚新书所作的序言中,就曾感慨阿里在创新业务布局上的前瞻与果断:“今天这些被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思考,在8年前,大概在哪里都会被视作奇谈怪论,王坚是最早洞察到这些问题的人之一,更巧的是他恰好遇到了马云”。
从沸沸扬扬的牵手苹果到震撼市场的千亿大计,云与AI业务展现出的“新年新气象”,无疑令人看到了阿里久违的“精气神”。
“支棱”起来的阿里及其堪称强势反转的股价表现,绝非孤立事件。
以阿里为标志,全球资本对中概股或者说更广义的中国资产价值重估,已经不是猜想,而是当下活生生的现实。
在高盛等投行大幅调高阿里股价目标之际,大量资金也正涌入其他中概股标的和KraneShares等ETF产品。
而仅仅在一两个月前,资本市场的情绪还全然不同,借用小阿瑟·施莱辛格的一段描写,彼时的投资者谈到中国资产,往往感受如同““悬浮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就像在不真实的氤氲海洋上漂流。他只知道一种预感和变化的感觉,但未来的形状和对过去的记忆一样令人困惑”。
短短几十天里恍如隔世的变化,折射出预期或者说叙事对于资本市场的重要性。
尽管当下的短期投机情绪必然会面临调整,但所有人恐怕都能清晰感到,中国经济的长线叙事已显著趋于明朗,中国资产的一个中长期估值底部,或许已经在我们身后。
这种转折,当然离不开企业自身艰巨的经营调整及成果,但也同样在很大程度上受惠于岁末年初从电影到游戏、人工智能、机器人等一系列中国经济其他“部位”爆发的亮点,它们有力证伪了加诸于中国资产的各种旧叙事,让更多人开始“看到”并信服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前景。
追溯上一个阿里股价反转的拐点,2015年末,海外资本市场同样充斥着对中国资产的怀疑,彼时《巴伦周刊》甚至以封面特稿的规格发出暴论,言之凿凿预测阿里巴巴股价可能在15倍PE的基准上再跌50%,其后阿里及中概股整体触底反弹,则同样可以归功于供给侧改革等宏观动作所塑造的中国消费升级新叙事。
正如著名的预期自我实现机制,当关于中国经济的新叙事如同灯塔般刺破夜雾,一艘艘漂泊的航船也将会相互接力,将清晰的航向传递给彼此。
3800亿的大计划,正是阿里这艘中国经济汪洋上的巨轮,为身后更多小船传递的信号,可以预见,以此为开端,各个领域顶尖企业的带头示范,无疑在为中国企业高质量发展注入重要的加速度。
当“小老板”们热烈讨论着大模型对手头业务和组织的改造,当平台型巨头开始超大手笔投资,这些看似离散的商业动态,实则勾勒出一场正在中国经济“季候”的深刻切换。而国家战略引领、头部企业担纲、产业集群协同、中小企业跟进的"多层创新共同体",也正在一个巨大经济网络的互动中呼之欲出。
这种逐渐加速的新动能,不能不令人想起一个世纪前美国空前绝后的创新大潮。
一个反直觉的事实是,美国现代经济史上非农部门全要素生产率(TFP)增速最高的时期,并非二战后的黄金时代,而恰恰是上世纪三十年代,这一时期美国产业界在不同领域技术前沿的进步,为二战及战后繁荣奠定了决定性基础。
无数美国企业在降本增效的追求中,对技术创新、组织创新与商业模式创新敞开了胸怀,美国国家研究委员会的数据显示,从1919年到1928年,美国企业界平均每年建立66个研发实验室,而从1929年到1936年,每年企业新增的研发机构则超过73家。20世纪30年代,工业界研发支出实际增加了一倍多,雇佣的全部企业研发人员规模,也几乎增长了两倍。正是基于对这一时期美国经济的观察,约瑟夫·熊彼特最终形成了其创新经济学理论。
今天,阿里云围绕AI的重注投入,其意义已然超越个体范畴。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批优秀企业从“大公司病”中痊愈归来,更是企业战略与国家战略同频共振中,一个国家创新体系的成熟。这种由量变到质变的跃迁,或许正是中国经济穿越周期、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密钥。在这场没有终点的创新长征中,头部企业的战略选择,终将沉淀为中国经济转型升级的集体智慧。